傍晚，柏油馬路。

“砰——！”

伴隨著刺耳的輪胎摩擦聲和金屬撞擊的巨響，方元像個破布娃娃一樣被撞飛了十幾米。

臉頰狠狠貼在粗糙的地面上，他聞到了汽油和自己血液混合的腥甜味。

周圍的聲音遙遠又模糊。

“他還活著嗎？”

“天哪，腿都斷成那樣了！”

“別動他！

快等救護車！”

救護車。

錢。

手術費。

這個念頭壓倒了一切。

他需要錢，一筆能救命的錢。

他得打電話回家。

盡管他知道，方建軍和劉嵐夫婦從未真正愛過他。

他們精明世故，眼里只有利益，和他們的親兒子方磊。

而方元，只是個被利用了二十年的養(yǎng)子。

可他還是顫抖著，懷著最后一絲被碾碎前的希望，用盡力氣摸出那部屏幕己經(jīng)摔裂的手機。

憑借著十年如一日的肌肉記憶，撥通了那個爛熟于心的號碼。

電話接通了。

一個粗暴又不耐煩的聲音從聽筒里炸開：“又怎么了？

催命呢！”

是父親方建軍的聲音。

“這個月生活費你不是給我們打了嗎？

你自己錢不夠就省著點花，你打給我們的錢，是你應該給的！”

一字一句，比身體的疼痛還要傷人。

方元的嘴唇被血粘住了，他努力張開嘴，身體的劇痛讓他眼前陣陣發(fā)黑。

“爸，我……”他大口喘著氣，聲音細得像一根隨時會斷的線，“我出車禍了……很嚴重……”他用盡所有力氣，擠出最后的請求：“幫我……準備五十萬……治療費用……”電話那頭是短暫的沉默。

接著，是手機被奪走的聲音，一個尖利的女聲刺穿了聽筒，聲音大到破了音。

“五十萬？！

方元，你是不是瘋了，想要我們的老命??！”

是母親劉嵐。

她的聲音里充滿了被侵犯財產的暴怒。

“你弟弟下個月訂婚要買房，彩禮還差一大截，我們一分錢都拿不出來！

你的工資卡不是在我這嗎？

上個月的錢剛給你弟換了車，我們哪還有錢！

你現(xiàn)在跟我們要五十萬？！”

方元的腦子“嗡”的一聲。

他想起來了，上個月他剛拿了一筆項目獎金，劉嵐當天就打電話讓他轉給了方磊，供他花天酒地。

隱約間，電話那頭還傳來弟弟方磊不耐煩的抱怨聲：“媽，你跟他廢什么話！

我打團戰(zhàn)呢，吵死了！

跟他說沒錢不就完了，真耽誤事！”

方磊！

他的好弟弟！

那臺頂配的游戲電腦，還是方元上個季度用加班費給他買的！

方元的百萬年薪，幾乎分文不剩地進了他們的口袋。

現(xiàn)在，他只需要拿回屬于自己的一點點回來救命而己。

但他一個字再也說不出來，喉嚨里只有血腥的哽咽，伴隨著絕望的涼意席卷全身。

電話又被方建軍拿了回去。

他的聲音平靜得像個陌生人，不帶一絲情感。

“你一個大男人，自己想想辦法吧?！?br>
又停頓了一下。

“自生自滅，就這樣吧?！?br>
咔噠。

電話被掛斷了。

嘟，嘟，嘟。

他看著碎裂的手機屏幕上“通話結束”西個字，那就像一份蓋了章的死亡判決書。

二十年。

他吃十塊錢的盒飯，給方磊買幾十萬的車；他穿洗到發(fā)白的T恤，給方建軍換最新款手機；他租老破小，讓他們在老家住大房炫耀……他以為那是親情，是他作為養(yǎng)子必須償還的恩情。

“呵……呵呵……”一聲夾雜著血沫的笑從他喉嚨里硬生生擠了出來，凄厲得像夜梟的哀鳴。

血和淚混在一起，淌過他滿是塵土的臉。

救護車的鳴笛聲越來越近，他的世界卻越來越暗。

手臂一軟，手機從手中滑落，屏幕徹底熄滅。

意識，墜入無盡的黑暗。

叮！

檢測到宿主被至親拋棄，心如死灰，符合綁定條件……神豪消費返利系統(tǒng)激活成功！

新手大禮包：重生一次！

“呼——！”

方元猛地倒吸一口涼氣，像溺水的人掙脫水面，豁然睜開眼。

沒有劇痛，沒有血腥味。

那條本該扭曲的左腿完好無損，甚至連瀕死時的幻痛都消失得一干二凈。

冰涼的晚風灌入肺里，帶來一種無比真實的、活著的感覺！

眼前是熟悉的街景，霓虹燈閃爍，人來人往。

他身上穿著那件洗舊的T恤，手里還提著一袋剛從便利店買的泡面和火腿腸——他原本的晚餐。

我還活著。

怎么回事？

幻覺？

還是……死后的世界？

“嘀——嘀——?。?！”

一陣無比刺耳的喇叭聲在他耳邊炸響，尖銳得仿佛要撕裂他的耳膜！

他駭然抬頭。

一輛巨大的、失控的卡車，車頭在視野中急速放大，那晃眼的遠光燈，那他至死都記得的瘋狂轟鳴，正以雷霆萬鈞之勢朝著他筆首沖來！

是同一輛卡車！

是同一個瞬間！

他重生了。

一切都和那絕望的幾分鐘前，一模一樣。

但這一次，他知道了那個電話通向的不是親情，而是地獄。

他知道了那個冷酷的答案。

他知道了絕望，是什么味道。

警告：宿主剩余生命：五秒！

西秒！

三秒！

在機械倒計時和卡車引擎的恐怖轟鳴聲之間，方元沒有像上次一樣被恐懼和絕望釘在原地。

他看了一眼手中那袋可笑的泡面，那是他過去十年苦行僧生活的縮影。

****！

他手臂猛地一揚，將泡面狠狠砸向地面！

塑料袋應聲爆開，面餅碎裂，火腿腸翻滾出去，仿佛要將過去所有的卑微與懦弱一并砸碎，與那愚蠢的舊日徹底訣別！

下一瞬，求生的本能徹底爆發(fā)！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甚至能聽到自己肌肉的嘶吼，不顧一切地向著旁邊的地面翻滾撲去！

“轟——！”

卡車帶著狂風擦著他的后背呼嘯而過，撞上了路邊的護欄。

粗糙的柏油路面***他的皮膚，傳來**辣的痛感。

但這痛，卻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和暢快！

從今往后，他，方元，只為自己而活！

方家，等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