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黃泉路上的擺渡人，卻跟神界的圣女相愛。
為了她，我一次次違背地府命令，泄露天機，招來反噬，只為祝她飛升成神。
可飛升成神當日，她卻挽著她的師兄，當著我的面，挖出了我父母的心臟。
我崩潰質(zhì)問為什么，她高高在上，滿臉不屑：
“你們這些地府里見不得光的東西，我看一眼都覺得臟。”
“只有師兄才配站在我身邊。”
她的師兄看著我，滿臉憂愁：
“擺渡人的那些族人可都知道師妹你們之前的關(guān)系……”
一句輕飄飄的話，讓剛成神的圣女親自動手滅了我全族。
八百九十七名族人灰飛煙滅，尸骨無存。
我收殮好族人的遺物，立了衣冠冢，在他們的墳?zāi)骨肮虻交杷肋^去。
大雨傾盆，把我從昏迷中澆醒，也澆滅我最后的情意。
我能夠幫她從圣女飛升成神，也能夠讓她付出千倍百倍的代價，萬劫不復(fù)。
.......
八百九十七座墳?zāi)骨岸键c著蠟燭。
我一個不落，挨著一一磕頭請罪，痛到麻木的心無數(shù)次想要跟著族人一起離開。
但悲慟中牽著的那一點理智，也無數(shù)次提醒我，不能那么做。
我的族人們落到現(xiàn)在的下場，是因為我招惹了圣女，還信了她的話。
我一次又一次違背地府的規(guī)定，用全族的力量幫助她飛升成神，換來的是全族被**。
突然，有人從身后抓住我的頭發(fā)，動作粗暴把我從族人的墓地里拖到一邊，丟在地上。
“神尊說了，你那一家子玩意兒都已經(jīng)灰飛煙滅，拿這些死物立衣冠冢不吉利，還礙神尊大人和她師兄的眼?！?br>“這幾百個破石碑還有底下的垃圾，沒有必要留著?！?br>聽命于圣女宋漪嵐的侍女語調(diào)奚落，召出法器就要毀掉族人的衣冠冢和僅剩的遺物。
我拼盡全力撲過去，攔在她們面前：
“做夢！任何人都別想打擾他們！”
侍女們高高在上，面無表情：
“神尊心善，體諒你對著自己的族人下不去手，特意讓我們前來幫你?！?br>“還請閣下不要不識好歹。”
侍女們完全不在乎我的反抗，直接把我綁到一邊，讓我動彈不得，只能看著她們動手。
親眼看見族人的墓地和遺物被毀的干干凈凈，我氣急攻心，當場暈了過去。
不知過去了多久，我終于從昏迷中蘇醒過來。
周圍一片漆黑，不見半分光亮。
聽命于宋漪嵐的侍女們已經(jīng)離開，我費盡心力為族人們立起來的衣冠冢被毀的干干凈凈，變成一片平地。
族人們留下的為數(shù)不多的遺物，更是被毀的連灰都沒有剩下。
我咬牙強忍住心中悲痛，摸索著爬起，不死心的尋找了一遍又一遍，都沒能找到幸存下來的遺物后，心中徹底絕望。
擺渡人一族游走于陰陽兩界無數(shù)年，引領(lǐng)數(shù)不清的亡魂輪回轉(zhuǎn)世，立下功德無數(shù)。
天道和地府因此，都對我擺渡人一族多有優(yōu)待，允許擺渡人一族族人死后還陽轉(zhuǎn)世。
即便是肉身不幸被毀，只要陽間還留有族人的氣息，都可以用活人的身份繼續(xù)在陰陽兩界自由穿梭。
宋漪嵐太過狠毒，**我族人的時候，本就連**都沒留下。
現(xiàn)在又讓人來把還留有他們氣息的遺物毀的一干二凈。
我還有什么辦法，讓被我牽連的族人們重回人世？
2
極度悲痛欲絕之際，我突然意識到，留有族人們氣息的遺物，宋漪嵐并未毀完。
——還有我。
我和族人們血脈相連，只要以我自身為祭，依舊可以將他們喚回陽間。
雖然我很想為他們復(fù)仇……可和讓他們活過來相比，復(fù)仇只能排在后面。
僅僅猶豫了幾秒，我便決定當場獻祭，換族人們回來。
——畢竟就算獻祭后我只能永遠做一個亡魂，但帶著我血脈氣息復(fù)活的族人們，仍舊可以打開鬼門，放出陰兵向宋漪嵐復(fù)仇。
只是我才咬破手腕，離開的侍女們?nèi)ザ鴱?fù)返，將我抓了起來。
我拼命掙扎，不愿配合。
“你們屠我全族，連衣冠冢和遺物都不允許留下，還想干什么？！”
侍女輕飄飄看我一眼，語氣無波無瀾：
“神尊師兄因為沾染了陰界的氣息，近來每天夜不能寐，無比的憔悴?！?br>“醫(yī)仙言，需要同時在陰陽兩界存活之人的血肉醫(yī)治，才能恢復(fù)正常?！?br>“全天下的人皆知符合這一條件的只有擺渡人一族，但擺渡人一族只有你這罪奴茍活在世?！?br>“神尊便令我等帶你前去?！?br>“哈哈哈哈哈！”
我凄然大笑出聲，雙目猩紅，沖幾位侍女怒吼。
“我舉全族之力祝她成神，換來她忘恩負義，屠我全族，將我貶成罪奴?！?br>“現(xiàn)在她還想用我的血肉，去救她那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師兄林子軒？！”
“做夢去吧！告訴宋漪嵐，我就是死，也絕對不會同意！”
為首的侍女面色一凜，一巴掌重重扇在我臉上。
“神尊之名豈是你這罪奴可以直呼！”
我捂著被打腫的臉，吐出一大口血：
“沒有我，她成不了神！”
侍女冷冷一笑，不再多言，拿出枷鎖刺穿我的手腳，不顧我的痛苦，直接把我?guī)ё摺?br>鉆心的疼痛從四肢傳到大腦，我滿腔的憤懣冷下幾分，也明白一個無比諷刺的事實。
——無論我同不同意，宋漪嵐都會為了她那師兄剜我的肉。
侍女們將我拖到神尊的住所。
輝煌的大殿中央，宋漪嵐高坐在上，林子軒躺在她的腿上，兩人溫聲細語的說笑，任何一個不知內(nèi)情的人看了，都會不自覺感慨句“天生一對”。
看著神尊宋漪嵐輕柔的給林子軒**太陽穴，眼中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柔。
那一瞬間，即便我早已死心，胸口仍舊感到鈍痛。
許是察覺到我的目光，宋漪嵐抬眸看了我來。
視線落在我臉上的瞬間，她臉上的溫柔眨眼變成嫌惡。
我站在原地，毫不躲避對上她的目光。
宋漪嵐皺眉，眼底多了冷意。
押著我的侍女立刻抬腳踹在我的腿上，強行把我按跪在地。
“見到神尊！還不跪拜！”
宋漪嵐無所謂的揮揮手，示意侍女離開，帶著林子軒走到我面前。
“你今日救了師兄，本尊便免你三年的刑期。”
我嗤笑一聲，抿唇不語。
宋漪嵐也不愿和我多說，召出**，就要剜我的肉。
冰涼的刀刃落在我的臉上，刺痛感和一句飄忽的話一起傳來。
“師妹何必為這種人臟了手？交給我來就好。”
我睜開眼。
宋漪嵐將**給了林子軒，而后站到一邊，親眼看著林子軒拿刀剜下我身上的肉。
從臉開始，到腿，渾身上下沒有一處被放過。
一碗肉被剜下，我的視線完全被血色蒙蔽，痛到站都站不穩(wěn)。
宋漪嵐卻看都沒有看我一眼，帶著林子軒揚長離開。
那天之后，我休息了快半個月，才終于能行動自如。
只是我好不容易找到機會進行獻祭，宋漪嵐的侍女再次找到了我。
我心中生出一股寒意。
果然，她脫口而出的話，讓我如墜冰窟。
“神尊師兄并未好轉(zhuǎn)，醫(yī)仙重診，需要陰陽之人的魂魄做引，引出陰氣?！?br>“和我們走一趟吧。”
3
“絕無可能！”
我轉(zhuǎn)身要逃，卻被打斷雙腿，抓到了宋漪嵐面前。
宋漪嵐一個眼神，侍女就說出了她想說的話。
“還望你這罪奴識趣一點，別逼神尊動手?！?br>“主動將你擺渡人一族亡魂召出?！?br>我咬牙切齒盯著宋漪嵐：
“你怎能狠毒至此！”
宋漪嵐不為所動，面無表情看著我，態(tài)度堅決：
“本尊承諾，等做完引后，會幫你凝結(jié)族人魂魄?！?br>“也會赦免你的所有罪行?！?br>我沒有能力反抗，只能哀求：
“神尊！真的不行！我的族人們已經(jīng)和陽間沒了任何牽連，強行召他們來陽世，他們會魂飛魄散的！”
宋漪嵐皺眉，沒有再回應(yīng)我，只冷冷擺手，讓人取走我的心頭血。
林子軒笑得溫柔得體：
“以神尊之才，不需要你也能招來魂魄?！?br>他的話我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我目眥盡裂瞪著宋漪嵐，看著她用我的心頭血，召出了我父母的魂魄。
我不顧一切沖上去，想把父母的魂魄從她手中救下來。
卻慢了一步，只能眼睜睜看著父母的魂魄被宋漪嵐當成引子，看著他們魂飛魄散。
而宋漪嵐，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我，只關(guān)切看著林子軒，詢問他的情況。
林子軒臉色好了許多，剛要開口，卻突然吐出一口血，捂著心臟倒下去。
宋漪嵐頓時暴怒，掐著醫(yī)仙的脖子厲聲質(zhì)問：
“不是說用了陰陽之人的魂魄做引，本尊的師兄就能好嗎！”
醫(yī)仙戰(zhàn)戰(zhàn)兢兢，一邊急喘氣一邊回答：
“神尊息怒！應(yīng)當是因為那兩個魂魄死去已久，魂魄里的陰氣大于陽氣，您師兄是陽間人，一時沒辦法承受那么重的陰氣，所以才……”
“別說廢話！”宋漪嵐厲聲開口，“我只要結(jié)果！”
“怎么做才能救師兄！”
醫(yī)仙用力磕著頭，看向我：
“和陰陽之人互換心臟就行！”
宋漪嵐順著醫(yī)仙的視線看過來，瞇著眼睛審視著我。
她在想什么，不言而喻。
只有擺渡人一族，是陰陽之人。
而現(xiàn)在，擺渡人一族的人，只有我一個還活著。
林子軒想要換心臟，只能和我換。
對著她的打量，我凄然一笑。
宋漪嵐皺起眉頭，語調(diào)輕蔑叫了我的名字：
“江飛白，你不愿意？”
我當然不愿意。
可我根本沒有選擇。
“怎么會？”我俯首叩拜，“能夠救神尊的師兄，是罪奴的榮幸?！?br>“只求神尊您到時，看在罪奴自愿換心的份上，能說到做到?！?br>“幫助罪奴的父母凝魂?！?br>宋漪嵐沒料想到我的態(tài)度，一時竟然沉默了下來。
“咳咳咳！”林子軒劇烈咳嗽著，又嘔出一口血。
宋漪嵐立馬回過神，將視線從我身上移開，讓醫(yī)仙將我?guī)ё?，取走了我的心臟。
我身為擺渡人一族少主，又有醫(yī)仙幫忙吊命，心臟雖然被取走，但也沒有立刻死亡。
不多時，宋漪嵐的侍女帶著林子軒的心臟走進來，把心臟交給醫(yī)仙。
醫(yī)仙正要按照宋漪嵐的要求，給我換上林子軒的心臟，卻被我拒絕。
“不用了?！蔽覐娦写蚱鹁?，“神尊若是問起，醫(yī)仙只需說是我不知好歹?！?br>醫(yī)仙看著我，欲言又止。
我笑得慘淡：“我的父母族人全都被我牽連致死，我還有什么臉活著？”
醫(yī)仙渾身一顫，沒再堅持，只是又用秘法幫我吊了命。
“秘法維持時間不長。”醫(yī)仙長嘆一聲，“但足夠你到想去的地方。”
我輕聲向醫(yī)仙道了謝，拖著奄奄一息的身體，回到給族人們立衣冠冢的地方。
掐著死前的最后時間，我終于完成了獻祭。
我的肉身和魂魄，永遠消散在陽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