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jié)返鄉(xiāng)的高速公路上，因為堵車走走停停。
自閉癥的弟弟情緒失控地在我旁邊發(fā)瘋尖叫，抓爛了我的臉。
我疼得推了他一下，媽媽瞬間踩了急剎。
“你別推弟弟啊！他生病已經(jīng)很可憐了，你還要欺負(fù)他！”
可我不是故意推弟弟的。
我連忙指著滲血的臉辯解：
“媽媽，是弟弟把我的臉……”
話音未落，媽媽卻一下子暴躁了起來。
“你不但不幫我們看好他，還要制造矛盾！有你這么做姐姐的嗎？”
“滾下去！什么時候知道錯了什么時候上車！”
我被扔到應(yīng)急車道上，眼淚和血一起流了出來。
“可是我的臉真的很痛?！?br>這時一堆路人從車窗探出頭，媽媽卻紅了雙眼：
“你就不能諒解一下我們嗎？家里都這樣了還要讓人看我們的笑話，你弟弟的笑話！”
爸爸降下車窗，扔給我一件外套，語氣無奈：
“蘋蘋，聽話，給你弟道個歉，別讓**生氣?！?br>我剛想開口，前方的車況卻已經(jīng)舒緩。
媽媽一腳油門，車子消失在風(fēng)雪中。
我在應(yīng)急車道上凍得瑟瑟發(fā)抖，電話手表也沒信號。
突然，一輛失控的大貨車沖向了我站的位置。
……
砰的一聲巨響。
世界天旋地轉(zhuǎn)。
巨大的轟鳴聲從我耳邊擦過。
可我沒感覺到疼。
甚至連刺骨的寒冷都在一瞬間消失了。
身體變得很輕，像一片羽毛，飄在了半空中。
我低頭看去。
雪地上開出了一朵巨大的紅花。
那好像是我。
貨車司機(jī)跌跌撞撞地跳下車，看到地上的慘狀，嚇得癱坐在積雪的路上。
“救命……救命啊！撞死人了！”
那件爸爸給我的外套，此刻浸透了血，變了顏色。
我的電話手表也碎成了一堆零件，散落在被染紅的雪泥里。
大貨車司機(jī)跳下車，跪在雪地里崩潰大哭。
“對不起……我剎不住……真的剎不住啊……”
我想過去告訴叔叔，不怪他。
是我自己站在了那里，是我太餓沒有力氣躲開了。
可是他好像聽不見我發(fā)出的聲音。
我的手穿過了他的肩膀，什么也觸碰不到。
哦，原來我已經(jīng)死了。
前方的風(fēng)雪中，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已經(jīng)變成了一個小黑點。
媽**怒吼聲仿佛還回蕩在耳邊。
“滾下去！什么時候知道錯了什么時候上車！”
媽媽，我現(xiàn)在真的不能上車了。
我的靈魂不受控制地被吸向那個小黑點。
眨眼間，我又回到了車?yán)铩?br>后座上，弟弟安安一邊吃著零食，一邊手舞足蹈地拍打著車窗。
他是個星星的孩子，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剛才就是因為他突然發(fā)狂，抓爛了我的臉，還想去搶方向盤。
我為了保護(hù)大家，推了他一把。
結(jié)果我就被扔下了車。
媽媽一邊開車，一邊從后視鏡里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后座，咬牙切齒。
“真是反了！還敢跟我頂嘴！”
“平時讓她讓著點弟弟怎么了？安安都這樣了，她這個做姐姐的就不能懂點事嗎？”
爸爸坐在副駕駛，嘆了口氣，點了一支煙。
“行了，這么大雪，把她扔那兒不太好吧？掉頭回去接她吧?！?br>媽媽猛地拍了一下方向盤，車身晃了晃。
“接什么接！就是你平時慣的！”
“剛才那是應(yīng)急車道，怎么掉頭？前面就是服務(wù)區(qū)了，讓她自己走過來！”
“凍一凍她，她才知道這個家是誰在養(yǎng)她，才知道對弟弟要有什么態(tài)度！”
爸爸又不說話了。
他總是這樣。
只要媽媽一發(fā)火，他就會選擇閉嘴，以此來維持這個家表面的和平。
哪怕代價是犧牲我。
我飄在媽媽旁邊，看著她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
我想幫她擦擦額頭的汗，手卻穿過了她的頭發(fā)。
媽媽，我不痛了。
你也別生氣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