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第一天，我媽剛給我轉了五百塊生活費。
自稱綁定了“神豪系統(tǒng)”的舍友就把我們三個叫到了一起。
她圍著我們痛心疾首地轉圈，說是檢測我們身上的“窮酸氣”。
我攥著兜里僅有的五百塊，沒吱聲。
結果她一拍大腿：“檢測完畢！你們三個的貧窮指數嚴重超標！為了早日激活我的系統(tǒng)，我必須帶你們共同暴富！”
“第一，財富清零！所有人的生活費、***全部上交！由我統(tǒng)一管理投資，保證一本萬利！”
“第二，欲念戒斷！你們所有的消費都必須經過我的財富審批！買杯奶茶都算奢侈，免得沾染窮鬼的習氣！”
她還掏出計算器：“我是天選之女，你們的窮酸氣會拉低我的財運！幫你們理財，是帶你們飛升，也是為我的神豪之路掃清障礙！你們該磕頭謝我！”
我看她就是想空手套白狼，騙我們的生活費。
1.
“我不同意?！?br>我第一個開口，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另一個室友林溪拉了拉我的袖子，小聲說：“萬一是真的呢……”
自稱姜月的女人，那個天選之女，眉毛挑得老高，視線銳利地落在我身上。
“周晚，系統(tǒng)提示，你的窮酸氣是宿舍里最重的。”
“你這種人，思想固化，認知低下，一輩子都發(fā)不了財?！?br>她伸出一根手指，幾乎要戳到我的鼻子上。
“我這是在給你機會，給你一個逆天改命，脫離你原生家庭泥潭的機會！你竟然拒絕？”
我攥緊了手機，里面有我媽剛轉來的五百塊，是我這個月全部的指望。
“我的錢，我自己會管。”
姜月冷笑一聲，轉向林溪和另一個室友宋佳。
“你們呢？也想跟她一樣，一輩子當個窮鬼，被人踩在腳下？”
宋佳脾氣爆，直接回懟：“你誰啊你？管天管地還管我們花錢？你有病吧！”
姜月不怒反笑，拍了拍手。
“很好，系統(tǒng)檢測到反抗情緒，貧窮能量正在凝聚?？磥聿唤o你們點厲害瞧瞧，你們是不知道神豪的威力?！?br>她說完，拿出手機，當著我們的面點開一個投資APP。
“看見沒？我爸剛給我轉了這個月的生活費，兩萬?！?br>“我現在就讓你們看看，錢生錢的速度！”
她手指飛快操作，然后把手機屏幕懟到我們面前。
屏幕上，紅色的數字在飛速跳動。
“看見了嗎？凡人的智慧無法理解的世界！這才叫投資！你們那點生活費，自己攥著能干嘛？買幾包泡面？買幾件拼多多的廉價貨？”
林溪的眼睛亮了。
她小聲問：“姜月，真的能……賺很多錢嗎？”
“當然！”姜月下巴一揚，“跟著我，一個月后，你們的生活費至少翻十倍。到時候別說奶茶自由，你們可以直接去專柜買包?！?br>宋佳還想說什么，被我按住了。
我看著姜月那副志在必得的樣子，跟瘋子講道理是沒用的。
我深吸一口氣，說：“好，我交?！?br>姜月和林溪都愣住了。
宋佳更是不可置信地看著我：“周晚你瘋了？”
我沒理她，只是平靜地看著姜月：“但是，你總得告訴我們，你的投資項目是什么吧？萬一虧了呢？”
“虧？”姜月像是聽到了*****，“我的系統(tǒng)，字典里就沒有虧這個字！”
“你們要做的，就是絕對的信任和服從！”
她拿出手機，調出收款碼。
“現在，立刻，馬上！把你們所有的錢，轉給我！”
林溪第一個掃了碼，把她的一千二百塊生活費全轉了過去。
宋佳罵罵咧咧，但在姜月“不交就滾出這個宿舍”的威脅下，也把錢轉了。
輪到我了。
我慢吞吞地拿出手機，當著她的面，把那五百塊轉了過去。
轉完賬，我把手機屏幕給她看。
“好了，我的錢也交了。”
姜月滿意地勾起嘴角：“很好，周晚，你做出了這輩子最正確的決定?！?br>“從今天起，宿舍正式進入財富增值期！所有人，必須遵守我的規(guī)定！”
她拿出一張A4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條款。
“第一條，每日伙食由我統(tǒng)一分配，標準為三個饅頭，一包榨菜。地點，食堂一樓?！?br>“第二條，禁止一切零食、飲料、水果。被發(fā)現者，扣除當月所有分紅。”
“第三條，每日用水用電必須嚴格控制。洗澡時間不超過五分鐘，十一點準時熄燈?！?br>……
這哪是帶我們暴富，分明是憶苦思甜。
姜月宣布完規(guī)定，心滿意足地躺回她的床上，開始用手機指揮她的“財富帝國”。
我回到自己的座位，悄悄點開了另一個手機應用。
余額：490元。
剛剛轉賬的界面，是我提前用P圖軟件做好的。
我只給她轉了10塊錢。
我倒要看看，她這個神豪系統(tǒng)，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樣。
2.
第二天一早，姜月的“神豪新政”就開始了。
六點整，她準時拉開所有人的床簾，聲音洪亮。
“起床！系統(tǒng)提示，早起的鳥兒有蟲吃！懶惰是貧窮的根源！”
宋佳把頭蒙進被子里，嘟囔道：“八點才有課，起這么早干嘛……”
姜月一把掀開她的被子。
“系統(tǒng)任務：晨跑五公里，吸收天地財氣！完不成的，今天沒飯吃！”
我們三個人，睡眼惺忪地被她押送到了操場。
跑完五公里，腿都快斷了。
回到宿舍，姜月從她的柜子里拿出幾個冷冰冰的白面饅頭。
“吃吧，今天的能量補給?！?br>林溪小聲問：“姜月，沒有榨菜嗎？”
姜月眼睛一瞪：“欲念！又是欲念！榨菜是用來獎勵表現好的人的！你們昨天反抗我，今天只有饅頭！”
林溪不敢說話了，拿起一個饅頭小口啃著。
我啃著手里的硬饅頭，心里只有一個念頭：這日子沒法過了。
上午沒課，我本想去圖書館，卻被姜月攔住了。
“你要去哪？”
“圖書館?！?br>“不行?！苯?lián)u頭，“系統(tǒng)指示，今天上午的吉時在宿舍，適合冥想，吸收財富能量。你們三個，都給我盤腿坐好，凈化你們的窮酸磁場?！?br>宋佳徹底爆發(fā)了：“姜月你是不是有毛病！我上午要去學生會開會！”
“開會？”姜月嗤笑，“那種浪費時間的窮人社交，有什么意義？能讓你賺錢嗎？能讓你買包嗎？坐下！”
宋佳氣得臉通紅，但姜月直接堵在了門口，一副“今天誰也別想走”的架勢。
最后，我們三個人被迫在宿舍中央的地板上盤腿坐了一個上午。
姜月嘴里念念有詞，說什么“宇宙能量”、“財富密碼”。
我只覺得我的腿快麻得沒知覺了。
中午，伙食依舊是饅頭。
下午，姜月又發(fā)布了新任務：打掃宿舍，一塵不染，說是“干凈的環(huán)境才能吸引財神爺”。
我們三個人拿著抹布，把宿舍里里外外擦了三遍，地板亮得能當鏡子照。
晚上，十點五十，我剛拿起手機想給我媽回個消息，姜月的聲音就飄了過來。
“干什么呢？”
“給我媽回個消息?！?br>“不行?！彼苯幼哌^來，抽走了我的手機，“系統(tǒng)規(guī)定，為了戒斷你們對外界無效信息的依賴，晚上十點以后，所有電子設備統(tǒng)一上交！”
她變戲法似的拿出一個箱子，把我們三個人的手機、電腦全都收了進去，然后上了鎖。
“好了，現在可以睡覺了。記住，早睡早起，財神爺喜歡！”
宿舍的燈準時在十一點熄滅。
黑暗中，我能聽到宋佳咬牙切齒的聲音和林溪小聲的啜泣。
我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我必須想辦法，帶著她們逃出去。
3.
第三天，情況變得更糟了。
林溪因為連續(xù)兩天只吃饅頭，低血糖犯了，在去上課的路上差點暈倒。
我扶著她，她的臉色蒼白。
“周晚，我好難受，我想吃點東西?！彼袣鉄o力地說。
我口袋里揣著幾顆糖，是昨天趁姜月不注意偷偷藏下的。
我趕緊剝了一顆塞進她嘴里。
“撐一下，下課我?guī)闳コ院贸缘??！?br>“可是……姜月會生氣的?！绷窒€是很害怕。
“別管她，你身體要緊。”
好不容易熬到下課，我拉著林溪就往食堂跑。
姜月下午有選修課，不在宿舍。
我用我藏起來的錢，給林溪點了一份糖醋里脊，一份炒青菜，還打了一碗熱騰騰的米飯。
林溪看著眼前的飯菜，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她狼吞虎咽地吃著。
“周晚，謝謝你……”
“謝什么，快吃?！?br>吃完飯，我又去超市買了一袋面包和幾根火腿腸，塞進林溪的書包。
“藏好了，晚上餓了就偷偷吃?！?br>回到宿舍，宋佳也餓得前胸貼后背，看到我?guī)Щ貋淼拿姘劬Χ季G了。
我分了她一半。
我們三個人，像做賊一樣，躲在自己的床簾后面，悄悄地啃著面包。
晚上，姜月回來了。
她一進門就用力地吸了吸鼻子，眉頭皺了起來。
“什么味道？”
她徑直走到垃圾桶邊，翻找起來。
很快，她就從里面翻出了一個面包包裝袋。
她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誰干的？！”
她舉著那個包裝袋，聲音尖利，“誰敢違抗我的命令，偷吃東西？！”
宿舍里一片死寂。
林溪嚇得渾身發(fā)抖，臉色比白天更白了。
姜月目光如炬，掃過我們每一個人。
最后，她的視線定格在林溪身上。
“林溪，是你，對不對？”
林溪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好啊你，林溪！”姜月一把將包裝袋摔在她臉上，“我辛辛苦苦帶你們發(fā)財，你竟然在背后拖我后腿！”
“你知不知道，你這點口腹之欲，會污染整個宿舍的財氣！會影響我的系統(tǒng)升級！”
“說！還有誰跟你一起吃了？！”
林溪嚇得直哭，一個勁地搖頭。
我站了出來。
“是我買的，也是我讓她吃的?！?br>姜月的視線立刻轉移到我身上，帶著一股寒意。
“周晚，又是你。”
“我就知道，你這種窮酸命，就是******！”
她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以為你這是在幫她？你這是在害她！是在加重她的窮鬼業(yè)障！”
“為了懲罰你們，系統(tǒng)決定，今晚所有人，不準吃飯！”
宋佳忍不住了：“憑什么啊！我們又沒吃！”
“閉嘴！”姜月吼道，“你們是一個集體！一人犯錯，全員受罰！這就是團隊精神！想發(fā)財，就得有這點覺悟！”
她說完，還不解氣。
又走到林溪床邊，將她書包里的東西全都倒了出來。
剩下的面包和火腿腸散落一地。
“看看！看看！這就是窮人的劣根性！永遠只看得到眼前的一點蠅頭小利！”
姜月一腳踩在面包上，用力地碾了碾。
“從明天開始，林溪，你的伙食減半！什么時候你學會了戒斷，什么時候恢復正常！”
林溪看著被踩爛的面包，終于崩潰了，放聲大哭起來。
整個宿舍都回蕩著她的哭聲。
而姜月，冷漠地看著這一切，嘴角甚至帶著**的笑意。
4.
林溪的哭聲引來了隔壁宿舍的同學和宿管阿姨。
宿管阿姨一進門，看到一地狼藉和哭得快要抽過去的林溪，立刻問道：“怎么回事？發(fā)生什么了？”
姜月?lián)屜纫徊介_口，語氣里充滿了委屈和痛心。
“阿姨，你來得正好。我正想找你反映情況呢?！?br>她指著我和林溪，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我為了幫助室友改掉亂花錢的壞習慣，提議大家一起省錢，把生活費集中起來做理財?！?br>“結果她們呢？嘴上答應得好好的，背地里卻偷買零食，還對我進行人身攻擊！”
她指著地上的面包屑，對宿管阿姨說：“您看，這就是證據！我好心帶她們致富，她們卻把我的話當耳旁風！我太難了！”
宿管阿姨聽了姜月的一面之詞，看向我們的眼神里多了幾分不贊同。
“同學，勤儉節(jié)約是好事，但你們也不能這樣啊。室友也是為了你們好。”
林溪哭得更兇了，想解釋什么，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宋佳氣得想上去跟姜月理論，被我死死拉住。
現在說什么都沒用。
姜月見宿管阿姨站在了她這邊，更加得意了。
她走到我面前，壓低了聲音，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周晚，看到了嗎？這就是神豪的力量。氣運在我這邊，你們拿什么跟我斗？”
“我勸你，乖乖聽話。否則，我有的是辦法讓你們在學校里待不下去?！?br>她的眼神里充滿了威脅和警告。
周圍同學的指指點點，宿管阿姨懷疑的目光，林溪絕望的哭聲……我胸口堵得厲害，一股火氣直沖上來。
姜月看著我隱忍的樣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怎么？不服氣？系統(tǒng)檢測到你的憤怒值在飆升哦?！?br>“不過沒關系，憤怒也是一種能量。為了讓你徹底凈化你的窮酸磁場，系統(tǒng)給我發(fā)布了一個新任務?！?br>她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整個屋子的人都聽見。
“周晚，你偷吃東西，污染了****的財運**，必須做出補償。”
“要么，你現在就去操場，跪下，對著月亮磕一百個頭，請求財神爺的原諒?！?br>“要么……”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我緊攥的拳頭，“把你藏起來的錢，全部交出來，作為凈化基金。由我，代你向財神爺贖罪?！?br>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我身上。
姜月抱著胳膊，好整以暇地看著我，等著我做出選擇。
5.
我看著姜月那張寫滿“你輸定了”的臉，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