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有個怪病，她癡迷于一種詭異的「平衡」。
我哥考上重點大學(xué)，她就要讓我進藝術(shù)團，美其名曰「文武雙全，陰陽調(diào)和」。
為了讓我進去，她給我唯一的競爭對手下了瀉藥。結(jié)果藥量過猛，女孩在舞臺上當(dāng)眾失禁，被活活逼到退學(xué)。
我哥創(chuàng)業(yè)失敗，賠得連褲衩子都不剩。
她為了「平衡」他的挫敗，一把火燒了我辛苦經(jīng)營的寵物店。
她說，這叫「同甘共苦，禍福相依」。
店里我救下的流浪貓，一只都沒跑出來。
我拿著刀去找她，我爸和我哥死死攔住我。
「我都那么慘了，你就不能為家里分擔(dān)一點痛苦嗎？」
「**是為了我們家好，你怎么這么不懂事！」
爭執(zhí)間，刀尖沒入我哥的身體，他驚恐地看著我，好像我是什么**。
我媽冷冷地看著他身上的血和我手里的刀，嘴里念叨著。
「流血了啊，那得對稱才行?！?br>她拿起桌上的水果刀，面無表情地捅進了我的腹部。
「現(xiàn)在，平衡了?！?br>再睜眼，我回到了那場改變我命運的藝術(shù)團選拔。
這一次，我要讓他們親身體會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平衡」。
1.
**化妝間里，空氣中彌漫著廉價發(fā)膠和少女汗水混合的味道。
鏡子里的我，臉色白得嚇人。
我重生了。
回到了十五歲，市少年宮藝術(shù)團的最終選拔現(xiàn)場。
上一世，就是在這里，我媽為了給我哥的「喜」配上一個我的「喜」，親手毀了另一個女孩的人生，也開啟了我之后十八年的地獄。
一個梳著雙馬尾的女孩從我身邊走過，是阮清，我這一世唯一的競爭對手。
她手里拿著一瓶水，正要擰開。
「別喝。」
我開口，聲音沙啞，她擰瓶蓋的手停住了。
她露出不解的神情。
我沒多解釋，朝她身后不遠處指了指。
那是個穿著米色風(fēng)衣的中年女人，神態(tài)緊張。
是我媽。
我媽手里也捏著一瓶水，注意力全在阮清身上。
阮清明白了，對我點點頭，放下了擰瓶蓋的手。
我媽沒料到我會出聲，愣了片刻，快步走來，把水塞到我手里。
「洛洛，喝點水，別緊張。」
她的聲音聽著溫柔，語氣卻不容反駁。
我接過水，聽話地擰開，仰頭。
瓶口的水，一滴不漏地，全被我倒在了化妝臺上。
我媽臉色一變。
「姜洛！你干什么！」她壓低聲音怒斥。
「水太燙了，媽?！?br>我語氣平靜，說著把空瓶子扔進垃圾桶。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整個人氣得發(fā)抖。
她不明白，一向聽話的我怎么會突然這么叛逆。
上臺的提示音響了。
我沒再理她，轉(zhuǎn)身走向舞臺入口。
我知道，從這一刻起，游戲開始了。
這一世，我要親自設(shè)定規(guī)則，讓他們在這場名為「平衡」的游戲里，輸?shù)靡粺o所有。
2.
聚光燈打在身上，有些刺眼。
我坐在鋼琴前，十指落在黑白鍵上。
我沒有彈奏為這次選拔準備了三個月的《悲愴奏鳴曲》。
而是彈了一首最簡單的《小星星》。
音符錯落，不成曲調(diào)。
臺下的評委們皺起了眉。
觀眾席里傳來竊竊私語。
我能感到我**怒火，幾乎要燒穿我的后背。
一曲結(jié)束，我站起身，對著評委席深深鞠了一躬。
「抱歉，我放棄這次選拔?！?br>全場嘩然。
我媽在臺下「霍」地站了起來，臉上寫滿了錯愕。
我沒有理會她，徑直走下舞臺。
經(jīng)過阮清身邊時，她拉住了我的手。
「為什么？」她的聲音很輕，「你彈得很好，比我好?！?br>「因為不值得。」
我望著她，一字一句地說，「為了一個不屬于我的機會，毀掉別人的人生，不值得。」
阮清愣住了，在消化我的話。
我沒再停留，推開安全通道的門，迎面撞上了我哥姜煜。
他穿著一身名牌運動服，臉上帶著焦急。
「洛洛，你怎么回事？媽都快氣瘋了！」
「哥，」我打斷他，「你拿到市運會短跑冠軍的保送名額了，恭喜?！?br>姜煜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得意。
「你怎么知道？錄取書下午才到！」
「我猜的。」我望著他那張被喜悅沖昏了頭的臉，緩緩開口，「媽說，你有一喜，家里就得再添一喜，才叫平衡。所以她想讓我進藝術(shù)團?！?br>姜煜的笑容僵在臉上。
「你……你都知道了？」
「我什么都知道?！?br>我向前一步，湊到他耳邊，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我還知道，如果我今天不主動放棄，媽就會讓阮清在舞臺上，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拉、褲、子?！?br>姜煜渾身一震，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身后傳來我媽急促的腳步聲。
我直起身，恢復(fù)常態(tài)。
「哥，回家吧?！?br>我率先走開，留下他一個人在原地發(fā)愣，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我知道，懷疑的種子種下了。
我會親手給它澆水施肥，直到長成一棵絞死他們所有人的參天大樹。
3.
回家的路上，車里氣氛很壓抑。
我媽坐在副駕駛，一言不發(fā)，但從后視鏡里，我能看見她憤恨的神情。
我爸開著車，試圖打圓場。
「洛洛啊，是不是太緊張了？沒關(guān)系，一次失敗不算什么，下次我們再努力?！?br>「沒有下次了。」我平靜地回答。
我爸從后視鏡里看了我一眼，訕訕地閉上了嘴。
坐在我旁邊的姜煜，一直沉默著，頭也不抬。
我知道，他害怕了。
回到家，我媽終于爆發(fā)了。
她將手里的包狠狠砸在玄關(guān)的柜子上，發(fā)出一聲巨響。
「姜洛！你今天必須給我一個解釋！」
我換好鞋，徑直走到客廳的沙發(fā)上坐下。
「我不想進藝術(shù)團，這個解釋可以嗎？」
「你不想？」我媽氣笑了，「你憑什么不想？你哥拿了冠軍，光宗耀祖！你呢？你主動放棄！你知道外面的人會怎么說我們家嗎？說我偏心，只知道培養(yǎng)兒子，不知道管女兒！我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她的話很傷人。
「媽，」我抬起頭，「那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今天不放棄，阮清的人生會怎么樣？」
我**臉白了。
姜煜的身體抖了一下。
只有我爸，還蒙在鼓里，「阮清？阮清是誰？和她有什么關(guān)系？」
「沒什么關(guān)系?！刮覌屃⒖檀驍嗨?，語氣生硬，「就是洛洛的一個同學(xué)！姜洛，你別在這給我轉(zhuǎn)移話題！我告訴你，這件事沒完！」
她指著我，手指氣得發(fā)抖。
「你今天讓我丟了多大的臉，我就要讓你哥加倍地掙回來！你不是不想搞藝術(shù)嗎？行！那我就讓他去！」
來了。
這就是我**「平衡法則」。
我這里失去的，必須從姜煜那里補回來。
我這里得到的，也必須從姜煜那里找平。
她不是愛我們，她愛的是那個永遠水平的天平。
我們，只是她放在天平兩端的砝碼。
「媽，你什么意思？」姜煜的臉色變了，他急切地問。
「什么意思？」我媽轉(zhuǎn)向他，語氣里是一種病態(tài)的狂熱，「省里馬上要辦青年藝術(shù)家畫展，我給你報名了。你從小畫畫就不錯，這次必須拿獎回來！把**妹丟的臉，給我撿起來！」
「媽！我不會畫畫！」姜煜急了，「我那是小時候隨便涂鴉的！而且我馬上要進省隊集訓(xùn)了，我哪有時間畫畫！」
「時間可以擠，畫畫可以學(xué)！」我**態(tài)度很強硬，「我給你請最好的老師！集訓(xùn)前，必須給我畫出能獲獎的作品！就這么定了！」
說完，她看都不看我們一眼，轉(zhuǎn)身進了房間，「砰」地一聲甩上了門。
客廳里，只剩下我們?nèi)齻€人，面面相覷。
我爸嘆了口氣，「**就是這個脾氣，小煜，你多擔(dān)待點，就當(dāng)是為了**妹?！?br>姜煜的臉漲紅了，他猛地轉(zhuǎn)向我，滿是憤怒和怨恨。
「姜洛，你滿意了？」
4.
我哥恨上我了。
從那天起，他每天放學(xué)回家，都會被我媽鎖在畫室里，跟著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師學(xué)素描、學(xué)色彩。
而我，則享受著前所未有的自由。
我媽像是想用這種方式「懲罰」我，她對我不管不問，視而不見，好像我才是那個需要被「平衡」掉的失敗品。
這正合我意。
我用省下來的零花錢和上輩子攢下的經(jīng)驗，在學(xué)校附近盤下了一個很小的店面。
白天上課，晚上我就去店里搞裝修，刷墻、鋪地板、組裝家具。
我爸來看過我一次，欲言又止。
「洛洛，**她……也是想為你好。」
我頭也不抬地繼續(xù)擰著螺絲，「我知道?！?br>我爸嘆了口氣走了。
他永遠都是這樣，懦弱、無能，只會用「為你好」來****。
一個月后，我的貓咖開業(yè)了。
店面不大，但很溫馨。
幾只我從救助站領(lǐng)養(yǎng)回來的流浪貓，懶洋洋地躺在窗臺上曬太陽。
開業(yè)那天，店里很冷清。
我知道，我媽給我那些親戚朋友都打過招呼了。
她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姜洛是個不聽話的失敗品。
她要讓我哥姜煜，成為這個家唯一的榮耀。
晚上關(guān)店時，姜煜來了。
他瘦了很多，眼窩深陷，沒了往日的朝氣。
他站在店門口，看著店里的貓咪，神情復(fù)雜。
「這就是你想要的？」他問我，聲音沙啞。
「是?！?br>「為了這么個破店，你把我推下火坑？」他激動起來，「你知道我這一個月怎么過的嗎？我每天只能睡四個小時！我馬上就要進省隊了，我的體能根本跟不上！教練已經(jīng)警告我了！」
「哥，」我打斷他，「這不是我的選擇，是**?！?br>「如果不是你！媽會這樣對我嗎？」他沖我低吼。
我看著他扭曲的臉，覺得有些好笑。
「姜煜，你真覺得，媽做的一切，都是因為我嗎？」
他愣住了。
「你有沒有想過，她只是在滿足她自己那點可憐的、扭曲的控制欲？」
我走到他面前。
「她不是愛你，也不是愛我。她愛的是那個天平。今天她可以為了你的喜，毀掉我的人生。明天，她也可以為了我的好，折斷你的翅膀。」
「你胡說！」姜煜后退一步，不敢與我對視。
「我是不是胡說，你很快就知道了?！?br>我笑了笑，轉(zhuǎn)身回店里。
門外，姜煜站了很久才離開。
我知道，他會把我的話，原封不動地告訴我媽。
而這，正是我想要的。
一個星期后，我哥的畫，在省青年畫展上，拿了金獎。
消息傳來的時候，我們家正在吃晚飯。
我媽激動得滿臉通紅，不停地給姜煜夾菜。
「我就知道！我兒子是最棒的！文武雙全！這下，看誰還敢說我們家閑話！」
我爸也笑得合不攏嘴，「小煜真給我們老姜家爭光！」
只有姜煜，低著頭不說話，臉色蒼白。
我放下筷子，拿出手機，點開了一個新聞鏈接。
「媽，哥，你們看，這個畫展的評委**，好像是**老同學(xué)。」
我把手機推到餐桌中央。
新聞標題刺眼又醒目。
《藝術(shù)的公平何在？省青年畫展金獎作品被曝評委**親自代筆！》
5.
新聞頁面上，一張高清照片赫然在目。
照片里，我媽和一位頭發(fā)花白的老先生并肩站在一起，笑容滿面。
老先生胸前掛著「評委**」的牌子。
他就是這一個月來，天天來我們家給我哥「上課」的美術(shù)老師。
下面的評論區(qū)已經(jīng)吵翻了天。
「我就說那幅畫的水平不像個高中生能畫出來的！果然有貓膩！」
「可恥！這是對所有參賽者的侮辱！」
「**！必須**！還藝術(shù)一個干凈的環(huán)境！」
客廳里的空氣凝固了。
我媽臉上的血色「刷」地褪得干干凈凈。
我爸的笑容僵在嘴角，端著飯碗的手停在半空中。
姜煜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他盯著手機屏幕，身體抖個不停。
「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他喃喃自語。
我媽「啪」地打掉我的手機，屏幕摔得粉碎。
「你從哪弄來的這些東西！姜洛！你想毀了這個家是不是！」她尖叫起來，聲音都變了調(diào)。
「媽，我只是讓你看看新聞?！刮矣囊暰€，「我不想哥哥的喜，是建立在謊言上的?！?br>「你閉嘴！」她像只被激怒的母獅，沖過來要打我。
姜煜突然站了起來，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媽，」他的聲音顫抖著，帶著哭腔，「是真的嗎？」
我媽僵住了，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一刻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為什么……」姜煜松開手，踉蹌著后退了兩步，「為什么你要這么做……」
「我都是為你好！」我媽終于找到了聲音，她大聲喊道，「我為了讓你拿獎！為了我們家的平衡！我有什么錯！」
「平衡？平衡！」
姜煜笑出了聲，眼淚卻流了下來，「為了你那**不通的平衡，你讓我作弊？你讓我當(dāng)小偷？你知不知道，這事要是查出來，我的省隊名額就沒了！我的人生就全毀了！」
「不會的！」我媽立刻反駁，「那個老張是我多年的朋友，他會處理好的！不會有事的！」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我爸慌忙跑去開門，門口站著兩個穿著制服的男人。
「請問，是姜煜的家嗎？我們是省體育局****委員會的，有些情況需要向他了解一下。」
6.
我哥被帶走了。
他走的時候，沒有看我們?nèi)魏我粋€人。
那挺拔的背影，佝僂了下去。
我媽癱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我爸則像只沒頭的**，在客廳里團團轉(zhuǎn)，嘴里不停地念叨著：「怎么辦……這可怎么辦……」
我走過去，撿起地上屏幕摔碎的手機。
開機，還能用。
我撥通了一個電話。
「喂，阮清嗎？是我，姜洛?！?br>「新聞我看到了?！闺娫捘穷^的聲音很平靜。
「你做的？」
「我只是把我知道的，告訴了應(yīng)該知道的人?！?br>「謝謝你。」阮清沉默了片刻，開口道。
「不用謝我，」我說，「我只是在拿回本該屬于我的東西。」
掛了電話，我看著眼前這一片狼藉，心里沒有絲毫的**。
這只是個開始。
一個星期后，處理結(jié)果下來了。
畫展金獎被撤銷，評委**被解聘，終身禁止參與任何官方藝術(shù)評審活動。
而我哥姜煜，因為涉及體育道德問題，被省隊開除，并處以禁賽兩年的處罰。
這意味著，他的運動員生涯，還沒開始，就已經(jīng)結(jié)束了。
他回來那天，家里籠罩著一層厚厚的陰霾。
他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不說一句話。
我媽想進去，被他吼了出來。
「滾！我不想看到你！」
我媽站在門口，哭得肝腸寸斷。
「小煜，你開門?。屩厘e了！你讓媽媽看看你！」
「我沒有你這樣的媽！你滾！」
房間里傳來他崩潰的嘶吼和砸東西的聲音。
我爸唉聲嘆氣，蹲在墻角抽煙。
這個家，第一次，變得如此「不平衡」。
我**臉上，再也沒有了那種掌控一切的、病態(tài)的滿足感。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焦慮和恐慌。
她開始失眠，大把大把地掉頭發(fā)，整個人肉眼可見地憔悴下去。
她試圖彌補。
她給姜煜買最貴的模型，最新的***，但他看都不看一眼。
她給他做他最愛吃的***，他原封不動地倒進垃圾桶。
他用最殘酷的冷暴力，報復(fù)著她曾經(jīng)施加在他身上的「愛」。
終于，在一個周末的下午，我媽推開了我的房門。
她端著一碗剛切好的水果，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洛洛，吃點水果。」
她把果盤放在我的桌上，局促地站著，不知道該說什么。
這是這么久以來，她第一次主動跟我示好。
我知道，她天平的一端，已經(jīng)徹底失控了。
她現(xiàn)在，急需在另一端，也就是我這里，加上足夠重的砝碼，來維持她那可笑的「平衡」。
「媽，你有事就直說吧?！刮液仙蠒?br>她**手，猶豫了半天，才終于開了口。
「洛洛，你哥他……他現(xiàn)在這個樣子，媽心里難受?！?br>「你看，你的貓咖生意不是挺好的嗎？能不能……能不能讓你哥也過去幫你？」
「店里不缺人?！刮抑苯泳芙^。
「不是讓你哥去打工！」她急了，「我的意思是，你把店分一半給你哥，讓他也當(dāng)個老板！你們兄妹倆一起干，互相有個照應(yīng)，這多好！這也……這也公平，對不對？」
公平。
她又提到了她那該死的「公平」。
我看著她那張寫滿「期盼」和「理所當(dāng)然」的臉，心里冷笑。
上一世，她就是這樣，為了「平衡」我哥的失敗，一把火燒了我的店，燒死了我的貓。
這一世，她換了一種更「溫和」的方式。
可惜，我不會再上當(dāng)了。
「可以?！刮揖従忛_口。
我**眼睛亮了。
「但不是分一半給他，」我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是把整個店，都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