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五年留守兒童生活后，我爸終于來接我了。

我歡天喜地地握緊爸爸的手，跟他來到新家。

卻發(fā)現(xiàn)他再婚了。

進門后，他松開我的手，抱起他的小兒子。

對他的新老婆解釋，說我是他侄女。

讓我叫他叔叔。

從那以后，我再也沒叫過**。

十八歲生日那天，他給我轉(zhuǎn)了一筆錢，還有一句話。

生日快樂。你成年了，叔叔的任務也完成了。以后祝你一切安好。

我聽出了言外之意。

他徹底拋下我了。

我大哭一場，再也沒有聯(lián)系過他。

八年后，他打來電話，聲淚俱下，求我原諒他。

我一字一句開口：“叔叔，有事嗎？”

……

在我很小的時候，父母就離婚了。

我媽遠走他鄉(xiāng)，再沒出現(xiàn)過。

我爸去省城打拼，我被寄養(yǎng)在農(nóng)村的親戚家，成了留守兒童。

親戚酷愛打麻將，每天把我一個人鎖在家，深夜才會回家。

打麻將贏錢的時候，才會想起來給我?guī)э埑浴?br>
偶爾用親戚的手機給我爸打電話，問他什么時候接我。

得到的答案永遠是：

“等爸爸賺了大錢就來接你，到時候你想吃什么吃什么，想買什么買什么?！?br>
我只能天天端著小板凳，放到窗戶下面，踮著腳看窗戶外面。

一看就是一整天。

我每天都盼著爸爸能來接我。

我可以不吃好吃的，不要漂亮的小裙子，不理那些罵我衣服臟，罵我沒人管的壞同學。

只要能和爸爸在一起。

我就這樣盼啊盼，盼著爸爸來把我接走。

一天，兩天。

一年，兩年。

我不停地等，足足等了五年。

等到我不再需要踩小板凳，等到我可以自己煮方便面，等到我已經(jīng)開始怨他。

可我那時候太小了，我太渴望親情了。

所以爸爸真的來接我的時候，我一瞬間就原諒了他。

我怕自己如果哭鬧，爸爸就會再次拋下我。

我攥著爸爸的手，一路都舍不得放開。

我以為，從此以后就能永遠和爸爸在一起，再也不會分開。

可我跟在爸爸身后，推開新家的門時，怎么也沒想到，自己之前的等待全都失去了意義。

屋內(nèi)站著一個穿著時髦的女人，還有一個打扮很洋氣的小男孩。

“老婆，這是我侄女，我弟弟家的女兒，毋莉?！卑职謱ε苏f。

女人對我翻了個白眼，毫不掩飾臉上的嫌棄。

爸爸親昵地抱起小男孩，眼里滿是疼愛。

“莉莉，這是你的嬸嬸，還有你的小堂弟，與倫。”

男孩只有兩三歲的樣子，眨巴著眼睛，臉蛋白**嫩的，穿著嶄新的衣服。

“與倫，叫堂姐?！卑职终f。

小男孩有些怕生，直往爸爸懷里鉆，本能地向最依賴的人尋求庇護。

我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很久沒被這樣抱過了。

我依稀記得，在我很小的時候，爸爸會讓我騎在他的脖子上，馱著我到處走。

所到之處，都會灑下我倆的笑聲。

可現(xiàn)在，爸爸的懷抱已經(jīng)不屬于我了。

“莉莉，叔叔和嬸嬸會好好照顧你的，對吧，雷婷？”爸爸臉上掛著討好的笑，看向女人。

女人鐵青著臉，聲音又尖又細。

“毋擎，真會給我找麻煩！我照顧與倫一個就夠累了，還要再添一個拖油瓶。家里本來就小，哪還有她住的地方！”

“老婆，莉莉的父母去外地工作了，老家又沒有別的親戚，我這個當叔叔的總不能不管吧。

“先讓她住下，不會很久的，回頭我再想辦法?！卑职謮旱吐曇魧ε苏f。

女人沉默了半天，終于開口。

“在廚房放個折疊床，讓她晚上就住廚房吧！”

我看了眼空著的客房，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快帶你侄女去洗手，換身衣服，臟死了！”雷婷狠狠瞥了一我眼，走進臥室。

我站在原地，一時間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春天了，我還穿著不合時宜的舊棉衣。

因為一冬天沒洗，原本喜慶的大紅色變成了鐵銹色，上面還有幾塊顯眼的油漬。

里面的棉花已經(jīng)結(jié)塊，不再保暖，一如我的心。

侄女……

叔叔……

我年級雖小，卻也知道這是什么意思。

從那之后，我再也沒有叫過毋擎爸爸，哪怕是兩人單獨相處的時候。

初二那年，班主任反復強調(diào)，一定要讓父母來開家長會。

我求了毋擎很久，他才終于答應來。

家長會那天，我等在教室，手心一直在冒汗。

我怕他忘了，又怕他真的來。

直到他出現(xiàn)在后門的時候，我卻不知道該叫他什么，只能尷尬地在座位上沖他揮揮手。

班主任***眼尖，立刻放下手里的成績單，快步走過來。

“您是毋莉的爸爸吧？快請坐，之前幾次家長會您都沒來，我正想找您聊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