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夜，弟弟貪玩在屋里點著了炮仗。

我為了救老年癡呆的奶奶，果斷沖了進去。

可煤氣被奶奶擰開忘了關(guān)，我被炸成丑八怪，還瞎了一只眼。

爸爸為了湊齊植皮的醫(yī)藥費，在礦上翻工，連續(xù)三年沒回家。

媽媽則留在村里守著時刻想要**的我，聲淚俱下：“就當(dāng)是為媽活著，媽不能沒有你。”

就連貪玩的弟弟都趴在炕邊認(rèn)真寫起了作業(yè)：“姐，我以后要當(dāng)醫(yī)生，把你的臉和眼睛都治好?！?br>
直到除夕，奶奶難得清醒，執(zhí)意要拍全家福，卻因我怎么也不肯站到鏡頭前，偷偷尋了短見。

弟弟將作業(yè)撒碎：“都怪你！要不是你，奶奶怎么會死！”

媽媽崩潰大哭，“當(dāng)初怎么沒把你炸死！”

“就因為你這張見不得人的破臉，把***逼得走了絕路！我們家的年，全被你毀了！”

爸爸的眼神也愈漸薄涼，將農(nóng)藥狠狠往我臉上砸。

最后他們都嫌惡地推開我，轉(zhuǎn)身去置辦喪事。

看著那瓶農(nóng)藥，我終于笑了。

......

冰冷的農(nóng)藥瓶，貼著我臉上凹凸不平的疤痕。

這是我三年來，第一次感受到如此清晰的涼意。

太久了。

這三年，我的世界里只有模糊的光影和無盡的黑暗。

吃飯的碗是防摔的塑料，怕我摔碎了割腕。

房間里沒有任何鏡子，怕我看到自己的臉會發(fā)瘋。

就連上廁所，媽媽都要守在門口，聽著里面的動靜。

而現(xiàn)在，這瓶能了結(jié)一切的農(nóng)藥，就這樣被爸爸砸在了我懷里。

屋里，滿屋縞素，***黑白遺照已經(jīng)掛上。

媽**哭聲，弟弟的咒罵聲，親戚們的嘆息聲，仿佛要把我活活勒死。

“都是你！你這個喪門星！”

“奶奶死了，你滿意了？！”

“大過年的，非要鬧得家破人亡！”

我看著如今恨不得我立馬**的家人，突覺自己****。

媽媽說得對。

我不該活著。

不該拖累他們。

不該毀了他們的新年。

我攥緊了農(nóng)藥瓶，轉(zhuǎn)身，一步步走向院外的柴房。

雪下得很大，我的腳印很快被覆蓋。

沒有人追出來。

我走進柴房，關(guān)上了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

外面的嘈雜瞬間被風(fēng)雪吞沒。

我靠著墻面，身體順著墻壁滑落，跌坐在干草堆里。

舉起農(nóng)藥瓶，擰開了蓋子。

刺鼻的氣味沖入鼻腔，手卻解脫而發(fā)抖。

這三年來，我無數(shù)次想過死。

想過撞墻，想過絕食。

但每次，都被他們聲嘶力竭地攔下。

“白綿！你是不是要**我！你死了我怎么跟**交代！”

“姐，你別這樣，我以后一定會治好你，我保證！”

“綿綿，為了我們，活下去，求你了……”

今天，終于可以結(jié)束了。

我聽話，再也不給你們添麻煩了。

我仰頭將灼辣的液體盡數(shù)灌進喉嚨。

灼燒感讓我蜷縮，我趴在地上，嘴里涌出帶著血腥味的白沫，意識也隨著劇痛迅速抽離。

恍惚間，我看到了三年前那場大火。

我抱著奶奶沖出來，回頭卻看到弟弟嚇傻的臉。

房梁砸下的瞬間，我撲過去，將他死死護在身下。

從此，我的世界一半是黑暗，一半是傷疤。

我倒在地上，身體抽搐著。

好疼。

我看著自己那只完好的手，費力地在地上畫了一個笑臉。

奶奶別怕，囡囡來陪你了。

以后，爸爸就不用再為了我下高危的煤礦，媽媽不用再日夜守著我，弟弟也不用再背負(fù)治好我的承諾。

你們自由了。

我也自由了。

意識徹底模糊。

門外，隱約傳來爸爸壓抑的怒吼：“讓她在外面凍著！死了干凈！”

“大過年的，真是晦氣！”

真好啊，最后的最后，我還能聽到媽媽那如釋重負(fù)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