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大妮，這是村委會的決定，你趕緊把你家屋頂那個‘害人塔’拆了！”

二嬸把一張皺巴巴的聯(lián)名信甩我臉上。

“大家伙都說了，自從你裝了這個塔，”

“村里的母雞都不下蛋了。”

“隔壁二狗還要考大學呢，輻射壞了腦子你賠得起嗎？”

那是我兩年前自費50萬，求著***才通到山里的信號塔，就為了讓村里的滯銷水果能直播賣出去。

“二嬸，那是信號塔，沒了它，”

“你們的抖音快手都刷不了，直播也得停?！?br>
“少唬人！二狗查了，那就是輻射源！必須拆！”

周圍的村民跟著起哄：

“拆了！必須拆！為了下一代！”

我點點頭：

“行，那就拆。”

我拿出手機，給工程隊發(fā)了條語音：

“王工，進山吧?！?br>
“那座基站我不捐了，立刻拆除回收?！?br>
我是蘇禾，為了帶富這個村子，我累死累活兩年。

既然你們怕輻射，那就回原始社會去吧。

……

語音發(fā)出去，二嬸嘴角一咧。

“早這么痛快不就完了？”

二嬸斜眼看著我，這只手剛把聯(lián)名信拍在桌上，另一只手就伸到了我鼻子底下。

“塔拆了是第一步，”

“還有這幾年的輻射費，你得算算?！?br>
我氣笑了，把手機揣回兜里：

“二嬸，您還要錢？”

“怎么不要？我家二狗本來能考清華的，”

“就是你這破塔天天冒輻射，搞得他天天頭疼，”

“這才考了個大專！”

“還有我家那幾只**雞，這半年都不怎么下蛋了，”

“這不也是被輻射殺精了嗎？你必須賠償！”

旁邊戴著厚眼鏡、穿著假名牌T恤的二狗，也就是蘇強，推了推眼鏡，拿出手機晃了晃。

他指著手機屏幕上那幾行從公眾號截下來的紅字。

“蘇禾姐，這不是我們要訛你?！?br>
“我在網上查了，基站屬于強電磁輻射源，”

“長期暴露會引起神經衰弱、脫發(fā)，甚至致癌?！?br>
“你這是在謀財害命?！?br>
“我這學期掛科，就是因為回家住了幾天，”

“腦子被輻射遲鈍了?！?br>
“精神損失費加上醫(yī)療隱患費，你給個五萬塊，”

“這事兒就算翻篇。”

五萬塊。真敢開口。

兩年前，這村子窮得連條像樣的水泥路都沒有，滿山的酥梨爛在地里沒人收。是我大學畢業(yè)放棄了城里的高薪，帶著積蓄回來，跑斷了腿，求爺爺告奶奶，才申請下來這個“數字鄉(xiāng)村試點項目”。

這基站，我自己貼了五十萬進去，剩下的全是靠***補貼?，F在，他們管這叫“謀財害命”。

我環(huán)視了一圈圍在院子門口的村民。王大爺手里拎著旱煙袋，李嬸抱著孩子，還有幾個平日里見了我噓寒問暖的小年輕。

“對！必須賠錢！”

“我家小孩最近老咳嗽，肯定也是輻射鬧的！”

“拆了還得把地皮錢補給我們！”

我深吸一口氣，胸口堵得生疼。

“行?！?br>
我看著二嬸，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拆，我馬上讓人來拆。”

“但賠錢，一分沒有?！?br>
“不賠錢你試試？”

二嬸眼珠子一瞪。

“二嬸，”

我打斷她，聲音平靜。

“您要是再鬧，我就去鎮(zhèn)上告您敲詐勒索。”

“二狗這大專雖然不值錢，”

“但要是有了案底，以后連個保安都當不了吧？”

二狗臉色一變，趕緊拉住還要往前沖的二嬸：

“媽，媽！別急！先讓她拆！”

“等那個害人塔倒了，咱們再跟她慢慢算賬！”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她家果園還在呢！”

“呸！黑心爛肺的玩意兒，”

“為了賺錢連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命都不顧?！?br>
“蘇大妮，你等著，這事兒沒完！”

她罵罵咧咧地帶著一群人走了。

院子里終于安靜下來。

我重新拿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滑動，停留在“助農扶貧電力專線”和“物流定向補貼協(xié)議”這兩個文件上。

手指懸在“終止協(xié)議”的紅色按鈕上，微微顫抖。

這基站，連著的不僅僅是信號。它下面埋著的，是這村子唯一的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