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家破產(chǎn)、我爸從天臺一躍而下的第二天，賀遠帶著他的律師，來我家退婚了。

靈堂都還沒來得及設，家里一片狼藉，前來吊唁的親戚朋友和我媽哭作一團。

賀遠就那樣穿著一身昂貴的定制西裝，纖塵不染地站在門口。

“葉晞，出來一下?！彼曇粢蝗缂韧那謇?，聽不出半分情緒。

他將一張兩千萬的支票推到我面前：“葉家的窟窿太大了，賀家不能把自己搭進去。母親已經(jīng)幫我重新挑選了結婚對象。”

說到這里，他頓了頓，耳尖難得爬上紅霞。

“我的新妻子，是秦雪。”

我強撐著的笑容瞬間瓦解。

秦雪，那個賀遠學生時期追求了三年的白月光。

后來，我一個人處理父親的后事，變賣家產(chǎn)，從地獄里爬了回來。

再重逢，是在他和秦雪的婚禮上。

他猩紅著眼，說他后悔了，說他愛的人一直是我。

我笑著抽回手，將一今早才拿到的孕檢單遞到他面前。

“賀先生，我已經(jīng)結婚了?！?br>
我撫上小腹，笑得溫柔，“我的先生，正在等我回家告訴他這個好消息?！?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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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理完父親的后事，我開始變賣家里的資產(chǎn)。

別墅、豪車、名畫……所有能換成錢的東西，都被我掛了出去。

即使有賀遠那兩千萬，想要填上父親留下的巨大債務黑洞，也只是杯水車薪。

我從一個眾星捧月的千金小姐，一夜之間變成了負債累累的落魄戶。

過去那些圍繞在我身邊的“朋友”，如今都避我如蛇蝎。

手機安靜得像一塊板磚，只有催債公司的電話會準時響起。

這天，我拿著幾個限量款的包，去了市中心最大的一家二手奢侈品寄賣行。

這家店的老板娘趙姐和我家有些交情，以前我沒少照顧她生意。

剛進門，就看到幾個熟悉的身影。

是賀遠的發(fā)小，宋肖洋和吳一銘。

他們簇擁著一個身姿窈窕的女人，正在挑選最新款的珠寶。

我神情一愣，四肢有些發(fā)麻。

那個女人，正是秦雪。

宋肖洋一看到我，臉上立刻露出鄙夷的神色：“喲，這不是葉大小姐嗎？怎么，落魄到要來賣包了？”

吳一銘也陰陽怪氣地附和：“肖洋你別這么說，人家現(xiàn)在可是自力更生，多勵志啊。就是不知道，遠哥給的兩千萬，夠不夠她還債的？”

我攥緊了懷里的包，指甲深深陷進掌心，面上卻沒什么表情。我懶得理會他們，徑直走到柜臺，把包遞給趙姐。

趙姐看著我，眼睛里滿是心疼，壓低聲音說：“晞晞，你這是何苦？有事跟趙姐說，別自己硬扛?！?br>
我搖搖頭，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趙姐，我沒事。您幫我看看這些能值多少錢吧，我急用。”

我們的對話，被秦雪聽見了。

她踩著高跟鞋，優(yōu)雅地踱步過來，目光在我拿出的那幾個包上輕飄飄地掃過，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葉小姐，沒想到我們會在這種地方見面?！?br>
她聲音溫柔，卻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這些包……好像都是賀遠前幾年送你的生日禮物吧？這么快就拿來變賣，看來葉小姐是真的缺錢了。”

她的話像一根根細密的針，扎進我的心臟。

就在這時，店鋪的門被推開，賀遠走了進來。

他看到我，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眉頭緊鎖，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厭煩。

“葉晞，你怎么在這里？”他冰冷地開口，“你在跟蹤我？”

我氣到極致，反而笑不出來了，只覺得一陣陣發(fā)冷。我抬起眼，平靜地看著他：“賀遠，我只是來賣點東西?！?br>
我的平靜似乎更惹怒了他。

秦雪立刻上前挽住賀遠的胳膊，柔聲細語地勸道：“阿遠，你別生氣，葉小姐可能只是恰好路過。畢竟她現(xiàn)在情況特殊，我們應該多體諒她。”

她這副善解人意的模樣，更顯得我像個糾纏不休的垃圾。

宋肖洋在一旁煽風點火：“遠哥，我看她就是賊心不死，想來糾纏你！這種女人，就該離她遠點！”

賀遠的臉色愈發(fā)難看，他不想再與我多說一句話似的，從錢包里抽出一沓厚厚的現(xiàn)金，重重地扔在玻璃柜臺上，發(fā)出“啪”的一聲悶響。

“這些包我買了?！彼粗?，眼神冷得像冰，“葉晞，我說過，我們已經(jīng)兩清了。拿著錢，以后不要再出現(xiàn)在我面前?！?br>
那輕蔑的語氣，居高臨下的施舍，像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我的臉上。

柜臺上的那沓錢，紅得刺眼，仿佛在嘲笑著我僅剩的、可悲的自尊。

我看著那沓錢，再看看他身邊巧笑倩兮的秦雪，和一臉幸災樂禍的宋肖洋他們，忽然覺得無比荒謬。

我的手在身側克制不住地顫抖。

幾秒鐘后，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里翻涌的酸澀，緩緩走上前。

在他們所有人的注視下，我伸出手，拿起了那沓錢。

然后，我當著他們的面，一張一張地、仔細地數(shù)了一遍。

抬起頭，我對著賀遠扯出一個僵硬的微笑：“一共兩萬塊，賀先生真是大方，這些包當初買來可不止這個價，不過現(xiàn)在變二手貨了，也只能這樣了?！?br>
我把錢放進自己的舊布包里，然后看著趙姐，輕聲說：“趙姐，包就放您這兒吧，賀先生已經(jīng)付過錢了?！?br>
賀遠大概沒想到我會是這種反應，他英俊的臉上閃過一絲錯愕和更加深沉的陰郁。

我沒再看他，也沒再看任何人，只是挺直了背脊，轉(zhuǎn)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那家店。

直到走出大門，被午后冰冷的風一吹，我的眼淚才終于決堤而下。

我抱著懷里那個裝著兩萬塊施舍的舊布包，蹲在車水馬龍的街頭，哭得像個迷路的孩子。

原來，人的骨氣，在現(xiàn)實面前，真的可以被踩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