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以我為鏈終成她路
媽媽是被爸爸花三千塊買來的大學(xué)生。
她逃了九十九次,被抓回來九十九次。
最后一次,她本來跑到了公路邊。
但爸爸把鐮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沖著她的背影喊:
“女兒都七歲了,你還想跑?!”
“跑??!你敢上車,我就把這小**的頭割下來!”
媽媽一只腳已經(jīng)踏上了車門。
聽見這話,她身子一抖,又退了下來。
她眼睜睜看著那輛車開走,絕望地走了回來。
那是她離回家最近的一次。
也就是在那一刻,我才明白:
爸爸根本不需要用繩子拴她,只要我還活著,我就是鎖死媽**那條鐵鏈。
……
那天,村里劉二麻子家娶媳婦,擺流水席。
爸爸換了身新衣裳,要去喝喜酒,順便去賭兩把。
出門前,他拿鐵鏈子把媽媽鎖在**旁邊的柱子上。
又指著正在剁豬草的我說:
“看著**!她要是跑了,老子回來剝了你的皮!”
我點頭,手里還握著剁豬草的刀。
爸爸剛出門,村頭的王寡婦就路過,沖爸爸拋媚眼。
爸爸嘿嘿一笑,摟著王寡婦的腰就往玉米地里鉆。
兩人嘻嘻哈哈,完全忘了家里還有我和媽媽。
天黑下來,山里的蚊子多。
我去柴房抱柴火,想給媽媽燒點水喝。
剛伸手進柴堆,手背上一涼。
緊接著是一陣鉆心的疼。
我縮回手,借著月光看見手背上有兩個深深的牙印。
血流出來,是黑的。
一條五步蛇滋溜一下鉆進了墻縫。
沒過五分鐘,我的胳膊就腫得像大腿一樣粗。
我頭暈眼花,強撐著身子爬到堂屋,摸起爸爸藏在抽屜里的老年機。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對面?zhèn)鱽硗婆凭诺穆曇?,還有王寡婦的浪笑。
“誰啊?”爸爸吼道。
我舌頭開始發(fā)麻,說話含糊不清:
“爸……蛇……蛇咬我……”
“快回來……救命……”
爸爸在那頭頓了一下,隨即破口大罵:
“小兔崽子,學(xué)會撒謊了是吧?”
“蛇咬你?蛇怎么不**你!”
“想把老子騙回去,不讓我打牌是不是?”
王寡婦在旁邊煽風點火:
“喲,這大學(xué)生教出來的種就是心眼多,還知道用苦肉計呢?!?br>
我渾身發(fā)抖,眼淚鼻涕止不住地流:
“真的……好疼……手都黑了……”
“爸……救救我……”
啪。
電話掛了。
我又打過去,提示關(guān)機。
我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看著房梁上的蜘蛛網(wǎng)。
毒氣攻心,我開始喘不上氣。
我想起昨天夜里,媽媽抱著我哭。
她指著墻上那張發(fā)黃的世界地圖,教我認字。
指尖停在一個叫“上?!钡牡胤?。
“囡囡,那是媽**家。”
“那里有高樓大廈,有地鐵,還有大海?!?br>
“可惜,媽媽這輩子回不去了?!?br>
她摸著我的臉,眼淚大顆大顆砸在我臉上:
“只要你活著,媽媽就走不了。”
“你要是沒生下來就好了?!?br>
說完,她又緊緊抱住我,說對不起。
但我知道,她說的是實話。
只要有我,爸爸就不怕她跑。
但如果我死了呢?
我撐著最后一口氣,爬向**。
媽媽被鐵鏈鎖著,正靠在豬槽邊睡著了。
她太累了,白天要干活,晚上要被爸爸折磨。
借著月光,我看清了她臉上的傷疤。
那是上次逃跑被打斷鼻梁留下的。
我想再喊一聲媽媽,可喉嚨里像是塞了棉花,發(fā)不出聲。
我從口袋里摸出那把剁豬草的生銹小刀。
用盡全身力氣,一點點割斷了綁在木柱子上的麻繩。
那是鐵鏈連接木柱的接口,爸爸打得不緊。
繩子斷了。
媽媽自由了。
但我沒有叫醒她。
如果我現(xiàn)在叫醒她,她肯定會背著我去隔壁村找赤腳醫(yī)生。
那里有血清,能救我。
但那樣一來,她就又走不掉了。
只有我死在這里,她沒有任何牽掛了,才能狠下心一個人跑。
毒血流進心臟,眼前越來越黑。
閉眼那刻,我腦子里浮現(xiàn)出媽媽給我講過的大海。
藍色的,無邊無際。
媽媽,你快跑。
別回頭。
跑回那個有大海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