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媽**“年度杰出公益人物”****上，被救女孩的家長跪地謝恩。

「多虧了林隊長，在那場連環(huán)車禍里，冒著危險，先把我女兒從變形的車里抱了出來?！?br>
我摸著自己腿上那條猙獰的假肢，自嘲地笑了。

「媽，你當時不是說，是因為那個妹妹離你更近，你才先救她的嗎？」

媽媽還沒開口，旁邊一起參與救援的隊員忍不住感慨。

「其實林姐當時是跨過你的車窗去救人的?！?br>
「她說你從小就皮實，先救別人的孩子是積德，你是她女兒，得支持她的決定?！?br>
我看著媽媽躲閃的眼神，只覺得渾身發(fā)冷。

「所以，就因為我是你的女兒，我就活該在廢墟里被壓斷腿？」

媽媽惱羞成怒，猛地拍桌子：

「你現(xiàn)在不是還活著嗎？怎么這么斤斤計較！」

我解開假肢丟在地上，當著全場嘉賓和媒體的面一字一頓：

「這條命是你給的，這條腿我還你了?！?br>
「從今天起，我沒媽了?！?br>
……

我媽林舒，剛剛還因為獲得“城市英雄”勛章而容光煥發(fā)的臉，瞬間鐵青。

「姜念！你瘋了！」

爸爸姜濤趕緊站起來，一臉驚慌地打圓場。

「念念這孩子，腿不方便，情緒有點激動，大家別介意，別介意。」

又是這樣。

只要我表達出任何不滿，我就是“情緒激動”，就是“不懂事”。

鄰居陳嬸，也就是被救女孩陳曉曉的媽媽，也跟著咋呼起來。

「哎喲，姜念你這孩子怎么回事？**可是大善人！為了救我們家曉曉，連你都顧不上了，這是多大的奉獻精神??！」

「再說了，**不是把你救出來了嗎？就是晚了點，你至于記恨五年嗎？」

我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她，又落在我媽那張寫滿心虛的臉上。

「晚了點？」

「媽，那年我十九歲，剛考上大學?！?br>
「我親眼看著你，第一次，從我身邊跑過去，抱出了只是受了驚嚇、哇哇大哭的陳曉曉?！?br>
「第二次，你又從我身邊跑過去，從她們家的后備箱里，拎出了兩箱死沉的茅臺。」

我每說一句，林舒的臉色就白一分。

我看著她，眼前浮現(xiàn)出那個絕望的雨夜。

骨頭斷裂的劇痛讓我?guī)缀趸柝?，我喊著“媽，救我”，聲音嘶啞?br>
她清晰地回頭看了一眼。

她對我說：「念念，你是救援隊長的女兒，要堅強，要懂得舍己為人，先把生存機會讓給別人?！?br>
然后，她就走了。

去搶救那些所謂的“貴重物品”。

「林大隊長?！刮乙蛔忠活D，聲音在大廳里回響，「在那場車禍里，你不是沒時間救我，你是主觀選擇了名聲?！?br>
「因為救一個嚇哭的孩子，和一個公益人士自己被壓斷腿的女兒，前者更能給你立住‘大愛無疆’的英雄人設，對嗎？」

「混賬！」

“啪”的一聲脆響，她甚至沒來得及思考，抬手就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這一巴掌極重，打得我臉偏向一邊，口腔里瞬間彌漫出一股血腥味。

「我們做公益救援的，就是要最大程度減少他人的損失！」

「你只是斷了條腿，又沒死！那是你陳叔叔生前最喜歡的酒，你讓他在天之靈怎么安息！」

周圍的叔叔伯伯們開始竊竊私語，對著我指指點點。

「這孩子太偏激了，林隊也是為了照顧孤兒寡母的情緒?！?br>
「是啊，當英雄的家屬，覺悟就得高一點?！?br>
聽著這些議論，林舒的腰桿挺得更直了。

她以為她又占領了道德高地。

我心里最后一點對“母愛”的幻想，徹底熄滅了。

我彎腰，撿起地上那截冰冷的、丑陋的假肢。

然后，我端起桌上那杯為她慶功的白酒。

林舒下意識地后退一步，以為我要潑她。

我卻將酒，緩緩地，一滴不剩地，倒在了腳下光潔的地毯上。

像是在祭奠一座看不見的墳。

「林隊長，這杯酒，敬那個死在五年前車禍廢墟里的，十九歲的姜念?！?br>
「從今天起，你的英雄勛章，我再不沾光?！?br>
說完，我把酒杯重重扣在桌上，決絕地離開。

這一次，我真的不要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