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清晨，小區(qū)電路老化起火，我將家人推出火場。

自己卻被燒垮的門框砸到脊椎，下半身完全失去知覺。

曾經(jīng)引以為傲的舞蹈特長生女兒，變成全家人的累贅。

媽媽是中學(xué)老師一向要強(qiáng)，為了照顧我提前辦了病退。

“沒事的，只要活著就***，媽養(yǎng)你一輩子。”

爸爸辭去體面的工作去送外賣，因為那個來錢快，還能隨時接電話。

“別怕，爸哪怕跑斷腿，也要給你攢錢做康復(fù)?！?br>
姐姐本來考上了美院，卻悄悄撕了錄取通知書，去了一家工廠做流水線。

“姐賺錢給你買最好的輪椅，以后姐背著你去看世界?！?br>
這一照顧，就是整整五年。

我以為只要我努力復(fù)健，哪怕站不起來，至少能少給他們添點麻煩。

可那天我只是因為尿失禁弄臟床單，想自己換卻摔在了地上。

媽媽積壓了五年的情緒，突然就炸了。

“你到底要折磨我們到什么時候！”

“與其這樣半死不活地拖累全家，你還不如當(dāng)初直接死了痛快！”

她把臟床單狠狠砸在我臉上，摔門而去。

姐姐也紅著眼圈追了出去。

空蕩蕩的房間里，只剩下我一個人，趴在冰冷的地板上。

是啊，死了多好。

……

刀刃貼在手腕上，讓我打了個哆嗦。

以前練舞的時候，我也受過傷。

腳指甲翻開，膝蓋積水都很疼。

但都沒有現(xiàn)在心里這么疼。

我靠在床邊，看著血滴在地板上。

那是媽媽昨天剛擦過的地。

我又給她添麻煩了。

意識開始有些模糊。

我好像又聞到了五年前的煙味。

那天我聲嘶力竭地讓他們先走。

我是學(xué)舞蹈的，身體好，反應(yīng)快。

我覺得我能跑掉。

可那根燒斷的門框砸下來的時候，太快了。

我只覺得腰上一麻。

然后就是長達(dá)五年的噩夢。

我再也穿不上那雙紅色的舞鞋了。

媽媽以前最引以為傲的，就是我在舞臺上的樣子。

現(xiàn)在，她最怕別人問起我。

“你家二閨女還在家躺著呢？”

每次聽到鄰居這么問，媽**背就會彎下去一點。

她本來是學(xué)校的**教師。

頭發(fā)總是梳得一絲不茍，衣服上沒有一點褶皺。

現(xiàn)在她頭發(fā)白了一半，衣服上總是有油煙味和消毒水味。

都是為了伺候我。

姐姐也是。

她的手本來是拿畫筆的。

那雙手很漂亮，手指修長。

現(xiàn)在全是繭子，還有被機(jī)器劃傷的口子。

那天我看到她在偷偷涂護(hù)手霜。

看到我醒了，她趕緊把手藏到身后。

“姐沒事，工廠里干活都這樣?！?br>
她笑得很勉強(qiáng)。

我知道，她那個美院的錄取通知書，其實是被她哭著撕碎沖進(jìn)馬桶的。

爸爸以前坐辦公室，穿襯衫打領(lǐng)帶。

現(xiàn)在天天穿著**的外賣服，風(fēng)里來雨里去。

膝蓋那是老寒腿，一下雨就疼。

可下雨天送外賣單價高。

他總是貼兩貼膏藥就出門了。

“今天爸多跑兩單，給你買那個進(jìn)口的藥。”

他是笑著說的，但我看得到他轉(zhuǎn)身時齜牙咧嘴的樣子。

他們都太累了，我也累了。

這種日子，真的看不到頭。

醫(yī)生說，我的神經(jīng)壞死了，不可能再站起來。

復(fù)健只是為了防止肌肉萎縮得太快。

也就是為了讓我這具廢了的身子，能再多拖累他們幾年。

何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