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只**田園犬，在街上流浪時被女主人收養(yǎng)。

小主人出生后，我有點失落，但依舊愛這個家。

那天，小主人在浴缸里洗澡，女主人臨時出去接電話。

他伸手去抓浮在水面的玩具，結(jié)果身體一滑，臉埋進了水里。

我看到他掙扎，立刻跳進浴缸，用兩只前爪拼命去抬他的頭，想讓他露出水面。

女主人回來時，看到的就是我兩只爪子按著她兒子的頭。

她發(fā)出尖利的叫喊，瘋了一樣把我從水里揪出來，重重摔在地磚上。

“惡毒的**！”

“你想淹死我的兒子嗎？”

衛(wèi)生間的門在我身后鎖死。

我渾身濕透，癱在冰冷的地面，聽著外面她抱著小主人的哭喊聲響徹整個屋子。

我只是想救他，我做錯了什么？

等一切結(jié)束了，主人還會像以前一樣，開門叫我的名字嗎？

1.

九歲對一條狗來說，意味著什么？

大概是走兩步就喘，趴下時關(guān)節(jié)會發(fā)出咔噠聲，成為一條不折不扣的老狗。

身體機能的衰退將我受到的傷害被無限放大，平日里微不足道的傷害都足以去掉我的半條命。

更何況媽媽那一下用盡了全力，她把我當成了殺害小主人的兇手。

我的脊椎斷了。

我癱在冰冷的地磚上，后腿毫無知覺，溫熱的液體正從身下漫延出來，帶走我僅剩的體溫。

門關(guān)著。

門外是媽媽擔憂的問候聲，和小主人此起彼伏的哭嚎聲。

我好想叫兩聲，告訴她我沒有，我只是想把小主人頂出水面。

我是在救小主人。

可喉嚨里全是血沫，只能發(fā)出破風箱一樣的呼嚕聲。

視線開始變得模糊，周圍好暗。

在這逐漸吞噬我的黑暗里，我甚至分不清這是現(xiàn)實，還是瀕死前的走馬燈。

思緒飄忽，原本劇烈的疼痛開始麻木，我好像又回到了那個改變命運的下午。

那個雨天。

那時我才三個月大。

還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團子，以為只要搖搖尾巴，世界就會對我溫柔以待。

錯了，全都錯了。

在臟亂的后巷，食物是靠搶的。

我的乳牙甚至咬**硬紙板，哪里搶得過那些體型碩大的野狗。

那截斷掉的尾巴，就是我成長的代價。

那天我剛在垃圾桶翻出一塊發(fā)硬的面包，還沒來得及咽下去，就被一條大黑狗盯上了。

它甚至沒給我逃跑的機會，獠牙直接貫穿了我的尾骨。

劇痛讓我松開了嘴里的食物，我慘叫著滾進泥坑，連滾帶爬地逃向街道。

就在這時，偏偏老天爺也想踩我一腳。

暴雨傾盆而下。

冰冷的雨點砸在流血的傷口上，疼得我直哆嗦。

我想找個屋檐躲一躲，剛靠近一家店鋪的臺階，就被店主拿著掃帚趕了出來。

“去去去！哪來的臟東西，別弄臟我家門口！”

我夾著那半截斷尾，縮在路邊的綠化帶里，冷得牙齒打顫。

路過的人很多，沒人愿意多看一眼渾身泥濘、散發(fā)著惡臭的我。

我要死了嗎？

可我還沒見識過這個美麗的世界啊。

這樣的想法，一直持續(xù)到那把透明的雨傘徹底向我傾斜過來。

那一刻，雨停了。

我費力地抬起眼皮，看見了她。

那時候的媽媽還很年輕，穿著白色的裙子，哪怕會被我身上的泥水濺到，她還是蹲了下來。

“小家伙，怎么傷成這樣？”

那是第一次有人對我這么說話，聲音軟得像我夢里吃不到的棉花糖。

她不嫌我臟，用手帕簡單包扎了下我還在流血的尾巴，隨后動作輕柔地把我抱進了懷里。

那一刻，我有了家。

這九年，我一天都沒缺席過她的生活。

我是個合格的跟屁蟲，也是最忠誠的守衛(wèi)。

我看著她從那個愛笑的單身女孩，到羞澀地披上婚紗，再到挺著大肚子在客廳里來回踱步。

我小心翼翼地收起爪子，怕抓破她嬌嫩的皮膚，怕碰疼她的小寶寶。

哪怕后來那個男主人總是嫌棄我掉毛，想把我送走，媽媽也總是護著我。

“它是我的家人，誰也不能動。”

只要有這句話，這就夠了。

我發(fā)誓要用這條命守著她，守著這個家。

可后來，媽媽開始變得不愛笑了。

那個男人走了，一起帶走的還有家里一半的東西，整個屋子看起來空蕩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