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爸爸獲得抗洪英雄勛章的表彰會上，鄰居大媽說漏了嘴。

“這年頭哪里還有周隊這么大公無私的人哦，自己的兒子不救，卻在水位還沒過警戒線就派沖鋒舟把隔壁的小杰接走了?！?br>
我以為大媽記錯了。

“崔嬸子，我爸出了名的鐵面無私?！?br>
“我被困在房頂三天，他都讓我等統(tǒng)一救援，怎么會搞特殊？”

“都是按順序救的?！?br>
見我不信，大媽急了，無視旁邊拼命拉扯的志愿者。

“小杰只是怕水?！?br>
“他們家還沒被淹，**就把人救走了。”

“你被困在屋頂沒吃的沒喝的，不比小杰危險？”

“這還不叫大公無私？”

我緩緩轉(zhuǎn)頭看向爸媽。

爸爸鐵青著臉。

“你看我做什么！我不該先救小杰嗎！”

“我的兒子必須要有先人后己的奉獻(xiàn)精神，否則，就不配當(dāng)我的兒子！”

我渾身血液瞬間凝固，被困在屋頂三天差點(diǎn)**的絕望攀上心頭

“你們要避嫌，我們就斷絕關(guān)系吧。”

“從今以后，你們就當(dāng)沒我這個兒子?！?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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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朗，你這孩子，說什么氣話呢？”

“今天是**的大日子，別不懂事?！?br>
掌聲稀落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們這一桌。

爸爸周建國的臉漲得通紅，身體僵住。

媽媽劉芳趕緊站起來，擠出笑容打圓場。

又是“不懂事”。

從小到大，只要我表達(dá)不滿，聽到的就是這句話。

我看著媽**臉，只覺得陌生。

“我不懂事？”

我輕笑一聲，在安靜的宴會廳里格外刺耳。

“媽，我被困在房頂三天三夜，發(fā)著高燒?！?br>
“腿被鋼筋劃爛，在水里泡得發(fā)白?！?br>
“我看著爸爸的沖鋒舟來回三趟?！?br>
“接走了王杰一家，甚至他家的狗?！?br>
“我喊破了喉嚨，爸爸只回頭看了一眼?！?br>
“他說讓我再堅持，要讓群眾先走?！?br>
“那時你怎么不問我懂事不懂事？疼不疼？”

媽媽臉色煞白，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崔嬸子反應(yīng)過來，不僅沒愧疚，反而翻了個白眼。

“哎喲，小朗啊，你這就沒良心了?！?br>
“**是英雄，為大家舍小家?！?br>
“小杰嚇壞了直哭，**心善才先救他?！?br>
“再說了，你不是活得好好的嗎？”

“也沒缺胳膊少腿，至于記恨**嗎？”

“你是親生的，**才放心讓你等啊?！?br>
親生的就活該被犧牲。

沒死就不該有怨言。

我看著崔嬸子，又看向躲在她身后、眼神無辜的王杰。

王杰穿著名牌高定西裝，是爸爸上周托人從國外帶回來的禮物，慶祝他考上編制。

而我身上這件，是兩百塊的打折貨。

“夠了！”

爸爸猛地一拍桌子，碗筷震響。

他指著我，手指顫抖。

“周朗，你還要鬧到什么時候？”

“今天是****，領(lǐng)導(dǎo)和媒體都在看！”

“你非要讓我下不來臺是不是？”

“你心胸怎么這么狹隘？”

“我是救援隊長，不先救別人，人家會說我****！”

“為了這點(diǎn)破事，你要跟我斷絕關(guān)系？”

“你眼里還有我這個爸嗎？”

他聲音洪亮，一副正氣凜然的樣子。

周圍的人開始竊竊私語。

“是啊，周隊也不容易。”

“這兒子太不懂事了，這種場合鬧?！?br>
“英雄難當(dāng)，家里人都不理解?！?br>
聽著議論，爸爸的腰桿挺得更直。

我看著他，心里最后一點(diǎn)期待徹底熄滅了。

我拿起桌上的酒杯。

爸爸下意識地往后躲了一下。

我卻將酒倒在了地上。

“周****，這杯酒?！?br>
“祭奠那個死在洪水里的周朗?！?br>
“從今往后，你的英雄勛章上，再沒我的血淚?！?br>
“我也不會再為你的名聲，委屈自己。”

說完，我把酒杯重重扣在桌上，發(fā)出一聲脆響。

我轉(zhuǎn)身就走。

身后傳來爸爸的吼聲：

“你走了就別回來！”

“我就當(dāng)沒生過你這個白眼狼！”

媽媽帶著哭腔喊：

“小朗，你快回來給**道歉！”

崔嬸子嚷嚷著：

“慣的毛病！看他在外面能活幾天！”

我沒有回頭，擦掉了轉(zhuǎn)身瞬間掉下的眼淚。

這一次，我真的不要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