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二兩殘影
墳頭草綠了又黃的第八年,媽媽還是沒來接我。
聽說,她和新叔叔生的新弟弟好幾歲了,也接回了上清北的天才姐姐。
甚至空了,還會給賭鬼爸爸打電話嘮一陣子。
就連肚里,又有了不知性別的弟弟妹妹。
好像就單單忘了我。
實在難過的時候,我對著掃墓的大叔抱怨。
「我明明也是她女兒,她不接我就算了……」
「怎么連個電話都不愿接呢?要是接了,沒準我……」我憋著嘴嘟囔,「……我也不至于因為沒人燒紙錢,成了孤魂野鬼……」
可掃墓大叔聽不到,即便他每個清明都會燒一摞紙幣給野魂。
因為叫不出名字,我也吃不到分毫。
看著墓地遷移的公告,我有些發(fā)愁。
最后一天,再沒人給我遷墳,我真的要曝尸荒野。
媽媽,成了鬼魂的我已經(jīng)不癡不傻,你真不來看看我嗎?
……
這么想著。
我被一股吸力拽走,轉(zhuǎn)眼間來到媽媽新家。
廚房一陣噼里啪啦的炒菜聲。
我壓著內(nèi)心的雀躍漂了過去。
隔著裊裊煙霧,時隔五年,我再一次見到媽媽。
她眼尾又多了幾道褶子,并沒長多少肉,還是瘦巴巴的。
「媽!都好了,吃飯了!」
擺好碗筷的姐姐,來到廚房一手端菜一手拽著媽媽來到客廳。
燈光暈成一團。
映著王叔和他懷里弟弟的臉,格外的暖。
他們面對面坐好,有的盛湯有的拿碗,在一片煙霧中笑成一家人,四口之家。
很像我們以前的家。
那時候爸爸還沒染上**,會為媽媽帶糖炒栗子,會為我和姐姐留兩串糖葫蘆,會在年關(guān)夜暢享很大的江景房。
可后來,我們的房子越換越小,外債卻欠的越來越多。
不足十五平米的空間里,充斥著崩潰和叫罵。
直到我從樓梯滾下來,摔成了傻子。
媽媽終于受不了,哭著和我說:「青青,以后你要好好的!」
可轉(zhuǎn)身她便帶走了姐姐。
「盼盼,這紅燒排骨是專門為你做的,**和你弟只有眼饞的份,你多吃點!」
我緩過神,便看到媽媽夾著一塊塞進了姐姐碗里。
見這一幕,五歲大的小弟突然插了一句:「大姐吃排骨,那二姐吃什么?」
只一句,暖融融的氣氛凝住了。
「問她干嘛?一個傻子,吃什么都餓不死!」
媽媽猝不及防的尖銳。
刺得我心口一痛。
姐姐強擠出笑意,摸摸弟弟的頭:「你二姐說不定吃的比咱們更好,來,你也吃!」
一塊塊排骨進了王叔和小弟的碗里。
氣氛才又和煦起來。
當(dāng)晚,媽媽躺在床上對著王叔掰手指算賬:「盼盼是高才生,單位好能掙不少錢,以后能多顧顧我們兒子,要是當(dāng)初帶那個傻子,還不得拖累死!」
我轉(zhuǎn)過身。
不想再看她那副算計的眼神。
是啊。
因為我傻,所以她和爸爸離婚為了要姐姐大打出手。
直到王叔拿出了補貼的幾萬塊。
我那時什么都不懂,只抱著她的腿大哭:「媽媽!媽媽!」
她一腳踹翻了我,指著我鼻子惡狠狠的:「賠錢貨!錢我給了!這輩子你別想再纏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