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fā)生的**十八小時，我被壓在廢墟下徹底斷了氣。

三歲的女兒在狹小的縫隙里，靠舔我傷口滲出的血水維持生命。

對講機里，傳來妻子陸晚瑩不耐煩的吼聲：

“全城都在抗震救災，只有你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玩失蹤，懂不懂什么叫大局？”

女兒聽到了媽**聲音，用稚嫩的哭腔對著對講機喊：

“媽媽，爸爸睡著了，說一會就帶我回家?！?br>
“我聽他的話，把草莓汁都喝完了，可他怎么還在睡呀？”

對講機那頭瞬間死寂，隨后是陸晚瑩幾乎崩潰吼著讓挖掘機加速的聲音。

我看著馬上就要得救的女兒，解脫地笑了。

陸晚瑩，恭喜你，我這個礙你眼的老公，終于如你所愿消失了。

……

挖掘機的轟鳴聲逐漸靠近。

我飄在半空，低頭就能看見自己。

我的身體被一整塊巨大的預制板壓在下面。

上半身扭曲變形，只有一只手還保持著護住下方的姿勢，手背被鋼筋劃得血肉模糊。

那是我留給女兒涵涵的最后的屏障。

陸晚瑩跌跌撞撞地沖向廢墟。

“快！下面有孩子！”

她嘶吼著，聲音已經(jīng)完全變了調。

救援隊員小心翼翼地把涵涵從那條狹窄的縫隙里抱出來。

孩子渾身是灰，小臉臟兮兮的，只有嘴巴周圍紅得刺眼。

陸晚瑩沖上去，一把奪過孩子。

她上下摸索著涵涵的身體，確認四肢健全，只是有些皮外傷。

緊繃的肩膀松懈下來。

下一秒，她臉上的焦急瞬間變成了暴怒。

“林鎮(zhèn)知！你人死到哪里去了？”

“孩子被嚇成這樣，埋在廢墟里兩天兩夜，你人呢？”

周圍正在作業(yè)的救援隊員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眼神異樣地看過來。

我飄在她面前，伸手想去捂她的嘴。

想告訴她，別喊了。

我就在你腳底下三米的地方。

可是我的手穿過了她的臉。

她感覺不到。

涵涵被她吼得一哆嗦，小手死死攥著陸晚瑩的衣領。

“媽媽……不罵爸爸。”

陸晚瑩冷笑一聲，把涵涵手里的對講機狠狠摔在地上。

塑料殼崩裂，就像我的心一樣。

那還是我們熱戀時，一起窩在沙發(fā)上看災難片，心血來潮買下的。

她說，即使世界沒有信號，即使地球毀滅，我們也要用它聯(lián)絡到彼此。

所以我一直把它隨身放著。

可是，她卻親手摔碎了我們最后的聯(lián)系。

“我不罵他？他把你扔在這不管，自己跑了，我不該罵他？”

“還是說他根本沒來接你？每次都這樣，一吵架就和我玩消失！”

“媽媽，爸爸沒跑?！?br>
涵涵急了，眼淚沖刷著臉上的灰塵，留下一道道泥印。

“爸爸真的在睡覺。”

“他給我好多好多草莓汁，讓我乖乖喝掉?！?br>
陸晚瑩愣了一下。

她低頭看著涵涵嘴邊那圈干涸的暗紅色。

眉頭皺得死緊。

她掏出濕紙巾，粗暴地擦著涵涵的嘴角。

“什么亂七八糟的，他平時就給你吃這些垃圾食品？”

“滿嘴都是色素，臟死了。”

余震來得毫無征兆。

大地開始劇烈顫抖，剛剛被挖開一點的廢墟再次崩塌。

陸晚瑩的第一反應就是死死護住懷里的涵涵，連滾帶爬地向后撤退到安全地帶。

我眼看著那些碎塊落下，徹底封死了那個剛剛被挖開的求生洞口。

最后一點能看到我殘骸的光線，也消失了。

也好。

省得讓孩子看見。

陸晚瑩把涵涵塞給匆匆趕來的隊醫(yī)，聲音里滿是壓抑不住的嫌惡。

她對旁邊的副隊長下令：“這里已經(jīng)沒有生命跡象了，你們跟我去東區(qū)。至于林鎮(zhèn)知……”

她頓了一下，語氣輕蔑。

“不用管他，他機靈得很，肯定早就躲進哪個避難所了?！?br>
“媽媽……”

涵涵被隊醫(yī)抱著，卻突然伸出小手，死死拽住陸晚瑩的衣袖。

“媽媽，爸爸沒跑?！?br>
孩子的哭腔帶著一絲急切，她努力地組織著語言。

“爸爸真的在睡覺，他不讓我吵他。他還流了好多好多的汗……”

陸晚瑩皺起眉頭，抽出紙巾，用力擦去涵涵嘴邊的“污漬”。

“別鬧?！?br>
她根本沒把一個三歲孩子的話放在心上，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向下一片廢墟，重新投入到救援工作中。

我飄在半空，看著她決絕的背影。

想哭，卻流不出一滴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