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卡車撞飛時，手里還攥著給老伴買的藥。

魂魄飄回家，患有阿茲海默癥的老伴已經(jīng)硬生生餓了兩天。

抱著一包生米，坐在沙發(fā)上等我。

終于，他想起了我留在家里的手機，笨拙地按下快捷鍵。

電話撥通了，他對著里面喊：“兒子……**媽藏起來了，不給我飯吃?！?br>
電話那頭的兒子，語氣煩躁：

“爸，你又犯病了？她不是一直在家照顧你嗎！”

“我開著會呢！能不能別在這個時間給我打電話了？媽你能不能管好他??！”

我飄在空中焦急嘶喊，想讓兒子快回來照顧**爸，可無論多么努力，聲音都無法穿透生死的界限。

老伴委屈地癟著嘴，小聲對著電話告狀：“可是我餓……家里好冷。”

兒子在那頭冷笑：“懂了，是我媽讓你打電話催生活費吧？”

電話掛斷，一條轉(zhuǎn)賬信息彈了出來。

我慢慢閉上了眼，這筆錢終究是暖不了一個空蕩蕩的家。

……

手機屏幕亮起，顯示著轉(zhuǎn)賬成功的五千塊。

老伴陳建國歪著頭，盯著那串數(shù)字看了半天。

他不明白。

他只知道，肚子里的“咕嚕”聲很響。

他顫巍巍地從沙發(fā)爬起來，抓起一大把生米塞進嘴里。

“建國！不能吃！”

我一遍遍地揮舞著手臂，徒勞地在他身上穿梭，急得想哭。

“咔嚓”一聲。

他滿是皺紋的臉擰成一團。

一顆松動的牙被崩掉，血混著米粒流出來。

他疼得“嗚嗚”哭起來。

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秀蘭，疼，吹吹?！?br>
我只能跪在他面前。

對著那張蒼老的臉，徒勞地吹著氣。

明明已經(jīng)沒有了淚腺，我卻覺得有什么東西模糊了視線。

年輕時，他騎著二八大杠帶我去鎮(zhèn)上看電影，我沒坐穩(wěn)不小心摔破了膝蓋。

他急得一把扔下自行車，小心翼翼地把我扶到路邊。

也是這樣輕輕給我吹著傷口。

還從兜里掏出一顆糖塞進我嘴里，咧著嘴傻笑：

“吃顆糖就不疼了，保準讓我們秀蘭從年少甜到白頭?！?br>
那顆糖的甜，我現(xiàn)在都記得。

可現(xiàn)在，年輕時那個能為我遮風擋雨的男人，連一顆米都戰(zhàn)勝不了。

而我連這點微不足道的安慰都給不了他。

手機里又傳來兒子陳浩的語音，語氣里滿是不耐煩：

“錢轉(zhuǎn)了，別讓爸再裝可憐了，我很忙?！?br>
我氣得渾身發(fā)抖，恨不得沖上去把那手機摔個粉碎。

建國卻聽不懂，他只以為家人在手機里，臉上露出欣喜的笑。

他撿起手機緊緊抱在懷里，蜷在沙發(fā)上。

嘴里還小聲地念叨著：“秀蘭……秀蘭回來……”

他就這樣睡著了。

夜里，氣溫降得厲害。

老伴被凍得大**失禁，身上污穢不堪。

他起身迷迷糊糊地想找水喝。

拿起桌上的電熱水壺晃了晃。

空的。

他想燒水，卻把插頭**墻角一個廢棄的短路插座里。

火花一閃。

旁邊堆著的舊報紙被引燃了。

火苗躥了起來。

“建國！快躲開！”

我聲嘶力竭地喊。

他卻被跳動的火光吸引，伸出手想去觸摸。

濃煙很快觸發(fā)了屋頂?shù)臒熿F報警器，警報聲響徹樓道。

我緩了一口氣，從沒覺得這聲音如此動聽過。

很快，物業(yè)帶著人破門而入，撲滅了火。

看著屋里一片狼藉和縮在角落發(fā)抖的老伴，物業(yè)經(jīng)理皺著眉撥通了電話。

“陳先生嗎？你家出事了，趕緊回來一趟吧！”

一個小時后，門被猛地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