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去世三周年后，他回來了。

泡腳時熱水漸涼，他蹲下身默默添上溫水。

深夜被角滑落，他俯身替我掖緊被角。

炒菜時油星飛濺，他寵溺地接過鍋鏟。

可家里人卻都沒看見他，紛紛說我病了，死人怎么可能復(fù)生？

我不死心，裝了監(jiān)控。

鏡頭里我對著空氣喃喃自語，像個自導(dǎo)自演的瘋子。

婆婆把茶杯重重一擱：“薇薇，三年了，你該醒醒了！天天說胡話，讓鄰居聽了像什么樣子！”

公公沉著臉嘆氣：“我們知道你難過，但人死不能復(fù)生，你這樣……我們都很擔(dān)心?！?br>
兒子摔下游戲手柄，沖我大喊：“媽！你非要讓所有人都陪著你發(fā)瘋嗎？我爸他已經(jīng)死了！”

我每日與真實可見的老公相伴生活，卻成了親人眼中對著空氣說話的瘋子。

這割裂的日子讓我精神恍惚，過馬路時被貨車撞得七零八落。

我想不通，死不瞑目。

明明他真的回來了，

為什么所有人卻都說我瘋了？

再睜眼，我回到老公三周年忌日當(dāng)天。

……

我哭得太過厲害，忍不住咳嗽起來。

身旁的老公立刻將一杯溫水遞到我手中。

我剛要低頭去喝，婆婆卻端著另一杯水遞到我面前：“傻孩子，快喝口水壓一壓，哭得都喘不上氣了?！?br>
我怔住了，捧著手中那杯“不存在”的水，看向婆婆。

“媽媽趕緊接呀！”兒子在一旁皺著眉，“讓奶奶一直舉著多累呀！”

我最終接過了婆婆那杯水，而老公遞來的那杯，在我手中漸漸變涼。

我不甘心，起身走向廚房想切點水果。

刀剛拿起，老公就接了過去熟練的切塊、擺盤。

婆婆探頭看了一眼：“薇薇什么時候刀工這么好了？”

我仔仔細細觀察每個人的表情——婆婆在整理衣物，公公在讀報，兒子在玩***。

他們?nèi)忌裆绯＃瑢Ω谖疑砗?、時時想要搭把手的老公視若無睹。

一切都和上一世一樣。

上一世我就是因為不斷指著空處問“你們真的看不見他嗎”，才被認定精神出了問題。

算了，他們看不見就看不見吧。

這一世，我一定要揭開只有我能看見老公的真相。

晚飯時，兒子突然放下筷子：“明天親子運動會……要是爸爸在就好了?！?br>
“他是校隊MVP，肯定能贏?！?br>
老公就坐在兒子旁邊，溫柔地**他頭發(fā)：“爸爸陪你去。”

**子毫無反應(yīng)，繼續(xù)扒拉著碗里的米飯。

我咽下那句幾乎脫口而出的“**不是已經(jīng)答應(yīng)你了嗎”。

上一世就是這樣，當(dāng)我指出老公就在身邊時，換來的全是擔(dān)憂的眼神。

“沒關(guān)系，”我給他夾了塊排骨，“媽媽陪你?！?br>
“媽你老往左邊看什么？”兒子突然抬頭。

我一驚，這次我明明什么都沒說，他卻先提了。

難道他也能看見老公？

可他才9歲，演技怎么可能這么精湛？

夜里，我給主管發(fā)短信請假。

沒想到對方秒回：“去吧，單親媽媽不容易。”

看著屏幕上“單親”二字，我心頭刺痛——明明老公正在衣柜邊為我找明天要穿的運動服。

望著他熟悉的笑容，我眼眶發(fā)酸。

在一起九年，他把我寵得十指不沾陽**。

兒子從小就是他帶著打球、游泳，睡前故事永遠是他來講。

他走的那年，兒子才六歲，每個夜晚都會因為想他而嚎啕大哭。

運動會出乎意料地順利。

兒子參加了三項比賽，竟都拿了第一。

看著他抱著獎牌，和小伙伴們興奮地比劃著剛才投籃的姿勢，公公婆婆臉上也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一家四口有說有笑地往家走。

夕陽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有沒有體驗過這樣的溫馨時刻了。

上一世我被“他們?yōu)槭裁炊伎床灰娎瞎钡哪铑^折磨得疑神疑鬼，每一天都像在煉獄。

而這一世，我學(xué)著沉默，學(xué)著接受這種詭異的“平衡”。

至于老公究竟是真實回歸的靈魂，還是我精神**的產(chǎn)物……

這個問題的答案，只能交給時間了。

剛把鑰匙**鎖孔，還沒來得及擰動，門卻“咔噠”一聲從里面打開了。

老公站在門后，臉上帶著一如既往的溫柔笑意，伸手自然地接過我手里的包：

“老婆辛苦了，累了吧？”

而跟在我身后的婆婆，卻像是完全沒有看見他，徑直從我身邊走過，嘴里還念叨著：

“薇薇，還愣著干嘛？快進來，我熬了綠豆湯。”

兒子也歡呼著“喝綠豆湯咯”，跑進客廳。

晚風(fēng)穿過樓道，吹在我身上，帶著一絲徹骨的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