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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頭人不再醒來
我在大雪封山的村屋里咽氣了四天,身子早就凍成了冰雕。
五歲的女兒卻以為我還在玩“木頭人”游戲,餓得啃起了過期的火腿腸。
她用我僅剩的一格電,撥通了手機中唯一的號碼。
電話接通,傳來林韻不耐煩的吼聲:“謝硯禮,你如果是想狡辯求情,就不必多說了?!?br>
女兒抱著手機,嘴里嚼著塑料皮,含糊不清地哭訴:
“媽媽,爸爸玩木頭人三天了,身上長了好多黑黑的小蟲子?!?br>
那邊傳來指甲敲擊桌面的叩擊聲,語氣更加譏諷:“為了逃避**,他現(xiàn)在連這種惡心的謊都撒得出來?”
“告訴他,別裝死,否則我不介意親自去給他收尸?!?br>
飄在半空的我拼命想奪過手機,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女兒委屈地戳著我僵硬的臉頰:
“可是爸爸身上好涼,怎么叫都叫不醒?!?br>
林韻那邊死一般的寂靜,隨后便是警笛瘋狂拉響的聲音。
我苦笑著嘆了口氣,心想,這雪終究是埋不住人了。
……
門外傳來急促的剎車聲。
我飄在半空,看著早已僵硬的**,心里卻松了一口氣。
那是我死前聯(lián)系的人。
我給他們發(fā)過定時信息,如果我三天沒有聯(lián)系他們,就來給我收尸,順便把安安送去鄉(xiāng)下找我爸。
我這輩子不清白,沒給安安留下什么好名聲。
要是讓她被送到福利院,頂著個“***”女兒的名頭,只怕會被人欺負死。
為首的女人看見床上的我,摘下**,紅著眼眶敬了個禮。
安安嚇壞了,縮在床角,手里死死攥著我的衣角。
“你們是誰?不要抓我爸爸!”
女人上前想要抱起安安。
安安張嘴就咬在她的手背上。
“壞人!你們都是壞人!等我媽媽來了,把你們都抓起來!”
我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哭。
傻孩子,**媽才是那個最想抓我的人。
女人沒說話,只是動作輕柔地用一塊白布蓋住了我的臉。
就在他們抬起我的那一刻,門外再次傳來引擎的轟鳴聲。
幾輛**呼嘯而至,紅藍光在大雪中格外刺眼。
林韻穿著一身筆挺的警服,大步跨進院子。
“站?。“讶朔畔?!”
她大步上前,想要掀開白布。
卻被領(lǐng)頭的女人側(cè)身擋住。
雙方僵持不下,氣氛緊繃到了極點。
安安看見林韻,像是看見了救星。
她從黑衣女人身后鉆出來,跌跌撞撞地跑向林韻,抱住她的大腿。
“媽媽!**阿姨!快救救爸爸!”
“這些壞人要把爸爸帶走!”
林韻低頭,看著那個只到她大腿高的孩子。
有一瞬間的恍惚,但很快就被厭惡取代。
她一把推開安安,力道大得讓安安一**坐在了雪地上。
“誰是**媽?別亂叫?!?br>
我飄過去,想要扶起安安,手卻穿過了她的身體。
只好沖著林韻大喊:“你輕點!她才五歲!”
可她聽不見。
而那群人趁著這個空檔,迅速將擔架抬上了車,絕塵而去。
林韻氣急敗壞,一腳踢在旁邊的積雪上。
“謝硯禮!好手段!
“為了逃跑,連這種金蟬脫殼的戲碼都演得出來!”
她轉(zhuǎn)頭看向屋內(nèi),那張簡陋的床上空空蕩蕩,只剩下一床破舊的棉絮。
她在枕頭底下摸索了一陣,摸出了一張照片。
那是我和她唯一的合照。
照片上的我們穿著學士服,笑得肆意張揚。
林韻看著照片,眼底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隨即變成了濃濃的嘲諷。
“留著這種東西,是想打感情牌?”
“做夢?!?br>
“嘶啦”一聲。
照片被她撕成了兩半。
她隨手將碎紙片扔在地上,又用皮鞋碾了幾下。
我看著那被踩在雪水里的笑臉,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那是支撐我度過這五年唯一的念想。
林韻在屋里轉(zhuǎn)了一圈,確信沒有任何有價值的線索后,轉(zhuǎn)身出門。
安安還坐在雪地里哭,小手凍得通紅。
林韻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別哭了。”
“**不要你了,他跟著那群人跑了。”
“既然他把你丟下,那就是把你當累贅。”
安安抽噎著,大眼睛里滿是迷茫。
“爸爸沒有跑……爸爸在睡覺……”
“閉嘴!”
林韻不耐煩地拎起安安的后衣領(lǐng),像拎一只小雞崽一樣把她塞進了**后座。
“既然他不要你,你就跟我走?!?br>
“我倒要看看,把你攥在手里,他能不能忍住不露面。”
車門重重關(guān)上。
我急得團團轉(zhuǎn),只能被迫飄進車里,緊緊貼在安安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