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帶著我和孩子回老家翻修祖宅。

暴雨引發(fā)山洪，村莊被淹，我和孩子被困在房頂。

我用防水袋里的手**給他，他語氣很不耐煩。

“許蔓，天氣預報我看了，就是陣雨，你又搞什么鬼？”

“每回都用孩子生病、家里出事這幾招，你不膩我都膩了！”

我把家里最后一塊門板給了孩子，讓他抱著漂下去。

孩子被下游的救援隊救起，找到丈夫時，他正陪著鎮(zhèn)長的女兒“打撲克”。

一把扯過被子后，他直接給了孩子一巴掌。

“誰允許你在這種時候帶人過來的？”

“和**一樣，就知道讓我丟人！”

三小時后，我被卷入洪流，再也沒能上來。

同一時間，我的丈夫和鎮(zhèn)長的女兒因為“組織村民撤離有功”，正被縣里表彰為“抗洪搶險先進個人”。

1.

冰冷的洪水倒灌進我的氣管。

肺里最后一點空氣被擠壓干凈，窒息的痛苦將我整個人撕裂。

我死了。

在我死去的同一刻，縣招待所的鎂光燈下，我的丈夫錢岱浩正接受著“抗洪英雄”的采訪。

他身邊的，是鎮(zhèn)長那個剛畢業(yè)的女兒，劉倩。

鏡頭前的錢岱浩，面容悲戚，聲情并茂。

“當時情況太緊急了，我接到通知，第一時間就去組織村民撤離……”

“大家的安全最重要，我只能先顧大家，再顧小家?！?br>
記者適時地遞上話筒：“那您的妻子許蔓呢？聽說她失蹤了？”

錢岱浩眼眶一紅，聲音哽咽。

“都怪我，她……她可能就是跟我鬧脾氣，我這陣子忙著祖宅翻修的事，沒顧上她，她可能……自己跑出去了?！?br>
“希望她能平安?！?br>
他說得情真意切，把一個顧全大局，卻被不懂事的老婆拖后腿的“英雄”形象，演得淋漓盡致。

我的魂魄飄在半空，看著電視屏幕上那張熟悉的臉，心被一把刀子反復捅穿。

就在三小時前，我抱著兒子被困在屋頂，打給他最后的求救電話。

他卻不耐煩地吼著我：“許蔓，你又作什么妖？我看了天氣預報，就是陣雨！”

現(xiàn)在，他成了英雄。

我成了那個“鬧脾氣”失蹤的蠢貨。

采訪結(jié)束，攝像機一關(guān)，錢岱浩臉上的悲傷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劉倩嬌滴滴地挽住他的胳膊，整個人都貼了上去。

“岱浩，你現(xiàn)在可是全縣的名人了，以后前途無量啊?！?br>
她瞥了一眼錢岱浩，語氣里帶著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得意。

“可不能再被你那個鄉(xiāng)下老婆拖累了，她配不**?！?br>
錢岱浩反手握住她，臉上是我從未見過的寵溺。

“早就想甩掉她了，沒勁得很?！?br>
“這次山洪來得正好，她自己不知道跑哪去了，這怪得了誰？正好省了我離婚的功夫，希望她這輩子都別回來了?！?br>
“以后，我的錢**，只有你一個。”

他們相視而笑，仿佛在分享一個骯臟又刺激的秘密。

我飄在他們面前，多想伸出手撕爛他們這對狗男女的嘴臉。

可我的手，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從他們身上穿過去。

我死了。

連恨，都顯得那么無力。

……

錢岱浩帶著我前來求救的兒子回到臨時安置點。

帳篷里又悶又潮。

我兒子樂樂渾身濕透，小臉凍得發(fā)紫，嘴唇哆哆嗦嗦，一見到錢岱浩就撲了過去。

“爸爸！媽媽呢？媽媽還在水里！”

“你快去救媽媽啊！”

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換來的不是安慰。

而是錢岱浩愈發(fā)不耐煩的臉。

他一把推開樂樂，顛倒黑白。

“哭什么哭！是**不要我們了！她跟野男人跑了！”

樂樂愣住了，隨即哭得更兇。

“沒有！媽媽沒有！你騙人！”

“閉嘴！我說是就是！”

錢岱浩積壓的火氣終于找到了宣泄口，他抬起腳，對著自己不過五歲的親生兒子，狠狠踹了過去。

“小兔崽子！跟**一樣，就知道給老子丟人！”

一腳，兩腳，三腳。

樂樂被踹倒在地，蜷縮成一團，哭聲都變了調(diào)。

我瘋了一樣沖過去，卻只能眼睜睜看著我的孩子被他當成**一樣毆打。

我的心，比被洪水淹沒時還要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