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鼓勵我和父親回鄉(xiāng)創(chuàng)業(yè)。

我們簽下合同的第二天，礦井就發(fā)生透水坍塌，我和父親被困井下。

我用礦燈的最后電量聯(lián)系他，卻只得到他的冷嘲熱諷。

“姜曉，你是礦泉水喝多了****了？我剛看了安全報告，一切正常。”

“別用礦難當(dāng)借口，想讓我追加投資？你們父女倆的算盤打得真響。”

我把父親推上唯一的救生吊籃，讓他先上去。

父親升井后，哭著讓他繼續(xù)救援，他卻叫來保安。

“把他給我拉開，一個老騙子，還想訛詐我？”

“你們姜家的人，骨子里就刻著貪婪兩個字！”

我在黑暗冰冷的地下水中停止了呼吸。

同一時間，我的丈夫作為煤老板，正和他的秘書**一起，為新礦區(qū)剪彩，并被授予“優(yōu)秀青年企業(yè)家”稱號。

1.

我的魂魄從刺骨的地下水中浮起，穿過層層坍塌的巖石與泥土。

井口的光刺得我?guī)缀跸ⅰ?br>
唯一的救生吊籃停在旁邊，父親跪倒在地，渾身濕透，老淚縱橫。

“求求你們，我女兒還在下面！她還在下面啊！”

他嘶吼著，想沖向井口，卻被兩個穿著黑西裝的保安死死架住，手臂被反擰在身后，發(fā)出痛苦的悶哼。

不遠(yuǎn)處，紅毯鋪地，彩旗招展。

我的丈夫，陳凱，正與他的秘書**林薇并肩站立。

鎂光燈將他們簇?fù)?，他西裝革履，意氣風(fēng)發(fā)，為新礦區(qū)的剪彩儀式做著最后的準(zhǔn)備。

他聽見我父親的哭喊，終于投來一瞥。

那不是看一個岳父的眼神，是看一堆被丟在路邊的垃圾。

冷漠，厭惡，還有一絲不耐煩。

“把他扔出去。”陳凱對保安下了命令，聲音不大，卻帶著十足的威嚴(yán)。

林薇體貼地為他整理了一下領(lǐng)帶，柔聲說：“凱哥，別為這種人影響了心情，吉時快到了?！?br>
保安得了令，動作粗暴地拖拽著我父親。

父親的鞋早在井下就丟了，赤著腳在砂石地上被拖行，劃出一道道血痕。

他滿身泥濘，與慶典的喧囂格格不入。

“我女兒還在下面！陳凱！你這個**！是你讓她回來的！”

父親的哭喊被淹沒在震耳的禮炮聲中。

他被兩個保安合力扔出了礦區(qū)大門，重重摔在泥水里。

來賓們對著他指指點點。

陳凱的聲音通過麥克風(fēng)傳遍整個礦區(qū)：“讓大家見笑了，一個想訛錢的老騙子，非說自己有他女兒在井下，影響了大家的心情，我替他向各位道歉。”

賓客們發(fā)出善意的哄笑，無人再看我父親一眼。

慶典結(jié)束，賓客和記者們陸續(xù)駕車離開。

父親從泥水里爬起來，不顧一切地沖向路中間，攔住一輛又一輛掛著媒體通行證的車。

“記者同志！求求你們！礦下面還有人！我女兒還在下面！”

他拍打著車窗，臉上混著淚水和泥污。

車窗搖下一條縫。

“師傅，您是不是搞錯了？剛才陳總都說了，安全檢查合格，井下沒人?！?br>
“是真的！透水了！我剛從下面上來！我女兒把我推上來的！”

司機和車?yán)锏挠浾呓粨Q了一個無奈的眼神，都當(dāng)他是瘋子。

“您快讓開吧，我們得趕回報社?！?br>
車窗升起，絕塵而去。

一輛，兩輛，三輛……沒有一輛車為他停留。

我飄在他身邊，看著他一次次被車甩開，看著他跌倒又爬起，心痛得無法凝聚形態(tài)。

我多想抱抱他，告訴他，爸爸，別求了，沒用的。

可我只是個魂魄，連一陣風(fēng)都帶不走。

……

父親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徒步走到幾公里外的安全生產(chǎn)**局。

天已經(jīng)黑透了。

他沖進大廳，從懷里掏出被水泡得發(fā)皺的***，拍在接待臺。

“我要舉報！實名舉報！凱盛礦業(yè)草菅人命！礦井發(fā)生透水事故，他們****，見死不救！”

接待的小年輕被他嚇了一跳，但還是公式化地拿出表格。

“老先生，您別激動，先把材料填一下?！?br>
父親用發(fā)抖的手寫下控訴，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淚。

接待員收下材料，看了一眼，臉上露出一種客氣又疏遠(yuǎn)的表情。

他當(dāng)著我父親的面，拿起了桌上的電話。

“喂？陳總啊，****，我是安監(jiān)局的小王?！?br>
他的腰不自覺地彎了下去，語氣諂媚得令人作嘔。

“是這樣，有個老先生來我們這兒，反映了點……嗯，關(guān)于您礦上的一些情況，我們照規(guī)定核實一下?！?br>
電話那頭，傳來陳凱輕快的笑聲。

“哦？你說那個老頭啊，他是不是叫姜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