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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黍離離,漸見熙光
急診輪班這天,我見到了分手八年的江林。
懷里抽搐的孩子燒得通紅,哭著喊爸爸。
他看到我時愣住了,隨即焦急地懇求:
“肖醫(yī)生,麻煩看看我兒子。”
有條不紊的處理完孩子的病情。
他卻守在病房門口,欲言又止。
“你以前最怕血,沒想到會當醫(yī)生。”
我翻著病歷,公事公辦地交代注意事項。
“人總是要學著克服的?!?br>
比如對他的心動,早就被時間磨平了。
........
患兒情況穩(wěn)定,收入觀察室。
江林卻去而復返,安靜地站在護士站外望著我。
那目光算不上灼熱,卻也談不上坦然。
“這些年,你過得還好嗎?”
我依然保持著職業(yè)性的微笑,禮貌回應:
“急診科很忙,還好病人還算配合。”
我又以主治醫(yī)生的身份,嚴肅囑咐:
“江爍爸爸,回家后要注意孩子的物理降溫,雖然這次退燒了,但如果反復高熱,一定要及時就醫(yī)?!?br>
他喉結(jié)滾動,忽然轉(zhuǎn)了話題:“我是說,你這些年有沒有……”
“爸爸!我要回家,媽媽說醫(yī)院有細菌!”
江爍撲過來抱上江林的腿開始吵鬧。
我下意識后退半步,拉開距離,臉上的職業(yè)微笑紋絲不動:
“路上小心,江爍爸爸?!?br>
轉(zhuǎn)身回到電腦前,背后再沒聲響,他已經(jīng)走了。
同事王潔端著水杯湊過來,隨口問我:
“**的兒子又折騰了?”
我敲擊鍵盤的手指頓?。骸坝郑俊?br>
“哦我忘了,你剛輪轉(zhuǎn)來不熟。**的兒子可是兒科VIP,三天兩頭上演急診驚魂記?!?br>
她語氣無奈,“不是裝肚子疼就是假裝喘不上氣,前一秒哭著說要死了,后一秒拿到糖就活蹦亂跳?!?br>
“也不知道爹媽怎么教的?!?br>
我皺了皺眉,點開江爍的電子病歷。
父親:江林。
母親:蘇芮。
王潔在旁邊補充:
“城東那個‘林芮生物’的園區(qū)你看到?jīng)],就是**開的?!?br>
“**是那個給明星做高定的設計師蘇芮,一個科研大佬,一個藝術才女,強強聯(lián)合,結(jié)果生了個戲精?!?br>
她咂咂嘴,順手遞給我一張科室信息表。
“對了,護士長說你的家庭關系只填了自己,讓你補全緊急***?!?br>
我輕輕“嗯”了一聲:“我老家在山里,奶奶前些年過世了,沒有其他家人?!?br>
“啊,抱歉……”她站在我對面整理病歷,或許是心里過意不去,偷偷看了我好幾次,才鼓起勇氣說:
“肖醫(yī)生,沒關系的,以后找個好男人結(jié)了婚,你就有家人了?!?br>
說完她劃開手機,熱情地要給我介紹對象。
我搖搖頭,謝過她的好意。
“很多年前我談過戀愛,也差點要有個家?!?br>
“后來呢?”
后來,他和別人有了家,而我又成了一個人。
她眼含嫌棄:
“你遇上渣男了吧,在哪認識的,酒吧?”
我被她逗笑,視線卻落在江爍電子病歷的“父親”一欄。
伴隨著急診大廳嘈雜的呼叫聲,我忽然想起大學時第一次見到江林,也是因為錢。
我為了湊***醫(yī)藥費,去給一場醫(yī)學會議發(fā)同聲傳譯的耳機。
他為了賺生活費,在會場外搬運設備。
兩個窮學生不小心碰壞了昂貴的儀器,因為賠不起,就一起站在會場負責人面前,被罵得狗血淋頭。
負責人的訓斥聲中,他注意到我因為低血糖而發(fā)白的嘴唇。
江林黝黑的眸子瞇起,問我:“你快暈了?”
我咬著嘴唇,死不服輸:“站太久了,腿麻而已,下次我能搬得比你多。”
他頓了頓,從口袋里掏出一顆皺巴巴的糖遞給我。
“下次這種體力活找我,我分你一半錢?!?br>
王潔的聲音把我從回憶里拉回來:“你是因為奶奶生病,他呢?”
“**是個賭鬼,家早就被敗光了,學費都是靠助學貸款?!?br>
“同學都躲著他?!?br>
王潔目瞪口呆,良久才嘆了口氣:“兩個小可憐湊一起了。”
我抿緊嘴唇。
其實考上大學后,他也沒有那么可憐。
幾年沒見的同村姐妹也在同校,她興奮地跑向我,不小心撞了江林手。
我怕他們對彼此的第一印象不好,急忙介紹。
“這是我男朋友,江林?!?br>
“江林,這是我們村最好最好的姐妹,蘇芮?!?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