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室友喜歡當眾「認領(lǐng)」我的東西。

我新買的裙子，她會穿去參加聚會，跟別人說這是她「富二代追求者」送的禮物。

我嘔心瀝血寫出的獲獎短篇，她會在文學(xué)沙龍上高聲朗讀，聲稱靈感來源于自己「坎坷的人生」。

后來，她甚至偷走了我打磨多年的長篇小說手稿，用自己的名字出版，一躍成為暢銷書作家。

「我們不是好姐妹嗎？你的就是我的。你那么有才，再寫一本就是了。我比你更需要這個機會，你懂嗎？」

最后一次，她用我的****答辯，指控我抄襲，導(dǎo)致我被學(xué)校開除，在無盡的絕望中，我選擇結(jié)束自己的生命。

再睜眼，我回到了她第一次在文學(xué)沙龍上，朗誦我那篇獲獎小說的那天。

01

「……當最后一片雪花落在她冰冷的睫毛上，她終于明白，春天不會為任何人而來了?！?br>
許諾用一種飽含深情的、幾乎要哭出來的語調(diào)，念完了我小說的最后一個字。

臺下掌聲雷動。

我從夢中驚醒一般，耳邊是嗡嗡的掌聲，眼前是許諾站在臺上，享受著不屬于她的榮光。

她穿著我剛買的白色連衣裙，化著精致的妝，眼角還掛著一滴恰到好處的淚。

「寫得太好了！許諾同學(xué)，你真是個天才！」

「這份才情，這份細膩，將來一定是文壇巨匠！」

主持人激動地走上臺，將話筒遞給許諾：「能和我們分享一下，你是如何創(chuàng)作出這樣動人的故事的嗎？」

許諾的臉上露出羞澀又堅韌的笑，這是她的招牌表情。

「其實，靈感來源于我的童年。我來自一個很偏遠的小山村，冬天特別長，也特別冷……」

她又開始編造那些不存在的苦難，將我的故事，安在她虛構(gòu)的人生之上。

上一世，我氣血攻心，當場沖上去和她對質(zhì)，卻因為拿不出確鑿的證據(jù)，反被眾人當成一個嫉妒朋友才華的瘋子，狼狽收場。

那是我噩夢的開始。

而這一次，我只是安靜地坐在角落里，等她說完，等掌聲平息。

然后，我舉起了手。

「許諾同學(xué)，你好。」我在眾人的注視下站起身，微笑著走向舞臺，「我是你的室友，林晚。我非常非常喜歡你的這篇小說?！?br>
許諾看到我，臉上充滿了慌亂，但很快又恢復(fù)了鎮(zhèn)定。

「謝謝你，晚晚?！?br>
「我有一個問題特別好奇?！刮医舆^主持人遞來的話筒，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會場，「故事里反復(fù)提到一種叫做空山雀的鳥，它的叫聲是主角唯一的慰藉。你說靈感來源于你的家鄉(xiāng)，可以給我們描述一下，空山雀的叫聲是什么樣的嗎？」

會場里一片安靜。

所有人都好奇地看著許諾。

許諾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空山雀」這種鳥。

這是我根據(jù)一本古籍里的零星記載，和我自己童年記憶里的某種鳥鳴，虛構(gòu)出來的一種鳥。

是我整個故事的精神圖騰。

她怎么可能知道。

「這個……」許諾的眼神開始躲閃，額頭滲出細汗，「它的叫聲……很難形容，非?！侦`?！?br>
「是像杜鵑那樣，一聲一聲，帶著泣血的悲傷嗎？」我追問。

「不……不是……」

「還是像黃鸝那樣，清脆婉轉(zhuǎn)，像珠子落玉盤？」

「也……也不是……」她已經(jīng)開始語無倫次。

我看著她窘迫的樣子，心中一片冰涼的快意。

我沒有再逼她。

我對著話筒，用一種近乎夢囈的語調(diào)，輕輕地哼唱出一段不成調(diào)的旋律。

那是我憑著記憶，模仿出的童年聽到的鳥鳴。

「是這樣的聲音嗎？」我問。

所有人都被我哼出的那段奇異又憂傷的旋律吸引了。

許諾的臉，刷地一下白了。

我對著她，露出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看來你今天太緊張，都忘了。沒關(guān)系，你的故事寫得真好，我都快以為是我自己寫的了?！?br>
說完，我把話筒還給目瞪口呆的主持人，在眾人復(fù)雜的目光中，走下舞臺。

我知道，懷疑的種子，已經(jīng)種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