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當。
清晨，天還沒亮，我就要起床，跟著他學認字。
他教我的，不是《三字經(jīng)》，不是《百家姓》。
他扔給我的第一本書，是《本草綱目》。
“商隊一半的利潤，來自藥材。你不懂藥，就是個睜眼瞎?！?br>他指著書上的字，只讀一遍。
“記不住，就抄一百遍。”
我的手，在周家干了十年粗活，又粗又笨，連筆都握不穩(wěn)。
一開始，寫的字歪歪扭扭，像蟲子爬。
沈硯行看了一眼，直接把我的紙扔進了火盆。
“我的賬房先生，寫出來的字不能見不得人。”
“重寫?！?br>我沒有辯解，撿起筆，繼續(xù)寫。
我的手腕，很快就又酸又腫，疼得像要斷掉。
晚上疼得睡不著，我就用冷水敷。
第二天，繼續(xù)寫。
白天學藥材，到了下午，他會帶我去看貨。
商船的貨倉里，堆滿了來自天**北的貨物。
絲綢，瓷器，茶葉，香料。
他會隨手拿起一匹布，問我：“這是什么料子？產(chǎn)自哪里？手感如何？有什么優(yōu)缺點？適合賣到哪里？什么價位最合適？”
一連串的問題，砸得我頭暈眼花。
我答不上來。
他也不會直接告訴我答案。
他只會冷冷地說：“自己去看，去摸，去聞，去想。想不明白，今天就不用吃飯了?！?br>于是，我一頭扎進貨倉里。
把每一種布料，都摸上幾十遍。
把每一種茶葉，都聞得打了上百個噴嚏。
我餓著肚子，腦子里卻在飛快地轉(zhuǎn)動。
這塊云錦，光滑柔軟，光澤華麗，一定能在大都的貴婦人中賣出高價。
那塊土布，雖然粗糙，但結(jié)實耐磨，運到邊關(guān)，肯定受士兵們的歡迎。
晚上，當我終于能說出個一二三時，沈硯行也只是點點頭，讓伙計給我送來一份已經(jīng)冷掉的飯菜。
沒有一句夸獎。
但我知道，我又過了一關(guān)。
最讓我感到恐懼的，是學算賬。
沈硯行扔給我一個算盤。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這種東西。
“賬房先生，不會打算盤，就是個廢物?！?br>他教我口訣，只教一遍。
然后，扔給我一堆亂七八糟的舊賬本。
“今天之內(nèi)，把這些賬重新算一遍。錯一個子兒，就餓一頓。”
我對著那復雜的算盤，感覺比看天書還難。
撥錯了珠子，算錯了數(shù)，就要挨餓。
那幾天，我?guī)缀鯖]吃過一頓飽飯。
我常常在深夜里，一邊哭，一邊撥著算盤。
我不是哭累，不是哭苦。
我是恨自己太笨，恨自己浪費了太多時間。
如果我早十年，遇到的是沈硯行，而不是周文才，我的人生，會不會完全不一樣？
可這世上，沒有如果。
我擦干眼淚，繼續(xù)撥動算盤珠子。
恨意，是最好的磨刀石。
它能把一個人的軟弱，磨得一干二凈。
沈硯行，就像一個最高明的刀匠。
他在用最殘酷的方式，為我淬火，為我開刃。
他要把我，打造成他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刀。
除了這些，他還教我看人。
每次船靠岸，他都會帶我去年人最多的地方。
茶樓，酒肆，集市。
他會指著一個行色匆匆的商人問我：“他要去哪？”
指著一個唉聲嘆氣的書生問我：“他因何煩惱？”
指著一個花枝招展的婦人問我：“她想買什么？”
我一開始，只會胡亂猜測。
沈硯行會毫不留情地戳穿我：“看人，不能只看表面。要看他的眼睛，看他的手，看他走路的姿態(tài)，看他說話的語氣。”
“眼睛是騙不了人的。一個人的**，恐懼，野心，都寫在眼睛里。”
“手，能看出他的職業(yè)和家境?！?br>“步伐和姿態(tài)，能看出他的性格和習慣?！?br>在他的指點下，我開始學會觀察。
我看到那個商人袖口沾著墨跡，步履匆忙卻不忘整理衣冠，他不是去做買賣，而是去見某個重要的官員。
我看到那個書生腰間的錢袋干癟，鞋子卻很新，他不是為學問煩惱，而是為生計發(fā)愁。
我看到那個婦人雖然打扮得光鮮，眼神卻總往便宜的珠花上瞟，她不是真的富貴，只是在人前硬撐。
我看得越多，心就越冷。
每個人，都戴著面具。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算計。
就像當初，周文才娶我時，說的那些甜言蜜語。
就像婆婆周李氏，一邊使喚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