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及笄那晚，母親自縊了。
丫鬟青禾尖叫著跑來報信時，我正對著銅鏡卸下頭上的及笄禮簪。
那是一支成色極差的銀簪，簪頭的芙蓉花瓣缺了一角。
整個沈府都知道，嫡女沈昭寧的及笄禮，辦得還不如柳姨娘房里一個丫鬟的生辰。
我提著裙擺趕到母親的院子。
她被救下了，脖頸上一道深紅的勒痕，人半靠在榻上，面色灰敗。
“都出去?！?br>我遣退了所有下人。
屋門關(guān)上的一瞬，母親轉(zhuǎn)過頭，眼里沒有劫后余生的慶幸，只有死透了的絕望。
“昭寧，你不該來?！?br>“母親與其尋死解脫，不如和女兒合作?！?br>母親愣住了。
她看著我，像是不認識我。
“你說什么？”
我在她床邊坐下，聲音很輕，每個字卻像刀子。
“柳姨娘把持中饋八年，父親的心早就不在這個院子。母親若死了，我連最后的倚仗都沒有?！?br>“可我……”
“母親是想把我一個人扔在這個府里？”
她的眼淚終于落下來了。
我沒有去擦。
“母親，我今年十五了。”
我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放在她枕邊。
一本賬冊。
母親低頭看了一眼，瞳孔收縮。
“這是……”
“柳姨娘這些年從府中私賬里轉(zhuǎn)走的銀兩明細。我查了三年，一筆不差。”
母親猛地抬頭。
“你怎么——”
“母親不需要知道怎么查的，只需要告訴我一件事。”
我看著她的眼睛。
“您是要繼續(xù)做沈府那根任人踩的門檻，還是跟我一起，把該拿回來的東西拿回來？”
屋內(nèi)安靜了很久。
母親伸出手，握住了那本賬冊。
她的手在抖，但眼神變了。
“你要怎么做？”
我站起身，推開窗。
外面是沈府后院**的黑暗，只有柳姨**繡樓燈火通明，隱約傳來絲竹聲和笑聲。
父親在那邊。
今晚是我的及笄禮。
“明日一早，母親去給祖母請安時，當著所有人的面暈倒?！?br>“暈倒？”
“對。越慘越好。”

第二天，母親照做了。
她一踏進壽安堂的門，還沒來得及行禮，整個人便直直地倒了下去。
青禾哭喊著撲上去。
“夫人！夫人您怎么了！”
所有人都被驚動了。
祖母放下手中的佛珠，皺起眉。
“怎么回事？”
柳姨娘從座上起身，做出一副關(guān)切的模樣。
“姐姐這是怎么了？快請大夫！”
我站在門口，一動不動地看著這場戲。
大夫來得很快，把完脈后，臉色微變。
祖母拄著拐杖站起來。
“說?！?br>大夫猶豫了一下。
“夫人……長期郁結(jié)于心，又兼飲食不濟，身子虧損得厲害。脈象虛浮，怕是……”
他沒說完。
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祖母的臉色沉下來，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最后落在柳姨娘身上。
“中饋是誰在管？”
柳姨娘臉上的笑一僵。
“回老夫人，是妾身暫代?！?br>“暫代？”祖母冷冷地重復(fù)了兩個字，“暫代了八年，把正房**管成這樣？”
“老夫人，這——”
“主母的院子每月份例多少？”
柳姨娘沒答上來。
我開口了。
“回祖母，母親院中月例銀子三兩，柴炭冬日不足，夏日的冰一塊都沒有?！?br>柳姨娘臉色變了。
“大小姐這話從何說起？我每月都是照規(guī)矩撥的——”
“柳姨娘說的規(guī)矩，是哪家的規(guī)矩？”
我從袖中取出一張單子。
“這是去年冬天母親院中的炭火領(lǐng)取記錄。整個臘月，七斤碎炭。柳姨**繡樓呢？銀霜炭三百斤?！?br>滿堂寂靜。
祖母重重地把拐杖杵在地上。
“沈伯淵！”
她叫的是我父親的名字。

父親來的時候，柳姨娘已經(jīng)跪在了壽安堂正中。
但她跪得不慌不忙，甚至還帶著三分委屈。
這個女人在沈府經(jīng)營了八年，靠的就是一手以退為進的功夫。
果然，父親一進門，她的眼淚就精準地落了下來。
“老爺……”
父親腳步頓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躺在軟榻上的母親，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柳姨娘，眉頭擰起來。
“母親，究竟出了什么事？”
祖母把那張?zhí)炕鹩涗浰Φ剿媲啊?br>“你自己看?！?br>父親撿起來，掃了一眼。
“這……”
“你的正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