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下來腿都失去知覺的疲憊。
我看診，開藥，寫病歷。
來看病的都是些頭疼腦熱、腰酸腿疼的常見病。以我的專業(yè)知識，處理起來綽綽有余。
我的診室門口，隊伍總是排得很長。
因為我問診足夠耐心，診斷足夠精準，給出的治療方案也總是最有效且最經濟的。
幾天下來，“三樓盡頭那個年輕的江醫(yī)生”在患者群里有了點小名氣。
期間，心胸外科的同事偶爾會偷偷來看我。
實習醫(yī)生張浩來了兩次，每次都義憤填膺地跟我匯報科室里的“新氣象”。
“**師，那個王澤林太能裝了！開個會，一半英文一半中文，搞得我們云里霧里。昨天一個簡單的闌尾炎手術，他非要用最先進的達芬奇機器人，說要展示一下‘精準微創(chuàng)’的理念，結果花了比平時多一倍的時間，費用也高了好幾萬！”
“還有還有，他把您之前制定的很多手術流程都給改了，說是不夠‘國際化’。李主任跟他爭了幾句，被他拿一本英文指南懟回去了，說我們國內的都是落后經驗?！?br>我只是安靜地聽著，給他倒了杯水。
“他想證明自己，可以理解?！?br>“可他那是證明嗎？他那是瞎搞！”張浩氣得臉通紅，“科室里現(xiàn)在怨聲載道的，好幾個老護士都說不想跟他上臺了，嫌他瞎指揮，還不聽勸?！?br>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好你自己的事。技術是自己的，誰也搶不走?！?br>張浩走了之后，我看著窗外。
我知道，王澤林這種履歷光鮮、極度自信甚至自負的“天才”，最渴望的就是證明自己，尤其是在一個他認為是“落后”的環(huán)境里，踩著“前任”的肩膀上位。
他急于抹去我在這里的一切痕跡，建立屬于他自己的權威。
他會成功的，因為有他舅舅王坤在背后不計成本地支持。
但他也會失敗。
因為手術臺，是世界上最誠實的地方。它不認論文，不認**，只認那雙持刀的手，穩(wěn)不穩(wěn)。
這天下午，快下班的時候，診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我抬頭，看到了護士長林悅。
她是我剛來醫(yī)院時帶我的老師，也是看著我一步步成長起來的長輩。
“小江?！彼哌M來，臉上帶著一絲擔憂。
“林姐，坐?！蔽移鹕斫o她倒水。
“還在怪院里嗎？”她接過水杯，輕聲問。
我搖了搖頭：“談不上怪。人往高處走，我只是被擠下來了而已。”
林悅嘆了口氣：“你能這么想就好。我就是來看看你，怕你鉆牛角尖?！彼D了頓，還是沒忍住，“心外那邊……現(xiàn)在亂成一團。王澤林****，聽不進任何意見。前天一個主動脈夾層的老病人，術后出現(xiàn)并發(fā)癥，他非要按他那套國外的方案來，結果病人差點沒搶救過來。最后還是李主任力排眾議，用了你以前的辦法，才穩(wěn)住情況?！?br>我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病人現(xiàn)在怎么樣？”
“命是保住了，但還在ICU觀察。家屬鬧得很厲害，被王副院長壓下去了?！绷謵偟拿碱^緊鎖，“我怕遲早要出大事?！?br>我沉默了。
每一條被壓下去的醫(yī)療**，背后都是一個家庭的痛苦和一個岌岌可危的生命。
“林姐，我明白你的意思。”我看著她，“但現(xiàn)在的我，只是一個門診醫(yī)生。”
林悅看著我平靜的臉，許久，點了點頭：“我懂了。你自己……多保重。”
她走后，我獨自坐了很久。
夕陽的余暉從窗戶照進來，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陳教授，是我，江澈。”
電話那頭，是國內心胸外科領域的泰斗，也是我的研究生導師，陳**教授。
“臭小子，還知道給我打電話？我聽說仁華把你個寶貝疙瘩下放到門診去了？劉振華是不是老糊涂了！”陳教授的聲音洪亮如鐘。
“教授，我想跟您打聽一下，您之前說的，浦江國際醫(yī)學中心那個心胸外科研究室，還缺人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隨即傳來陳教授爽朗的笑聲。
“缺！太缺了！我給你留的位置，就等你這句話了！你什么時候過來？我馬上讓那邊發(fā)聘書！”
“不急?！蔽铱粗郎夏桥柘扇苏疲拔疫@邊還有點手續(xù)要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