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年了。

京城里的飛絮，落了五次。

將軍府海棠樹下的青石，被我的裙擺磨平了棱角，滑得像鏡子，能映出我眼底的死水。

府里的下人說，夫人真是好性情，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

她們不懂。

一座山，如果已經(jīng)死了五年，你指望它怎么崩？

“夫人，風(fēng)先生來了。”

丫鬟春兒的聲音像一粒石子，小心翼翼地投進(jìn)我這一潭死水里。

我放下手中的繡繃，那上面的一對鴛鴦，我已經(jīng)繡了三年，公的那只，羽毛還差最后一針。

我不想它**。

就像這樁婚事，有名無實，我和那位只在洞房花燭夜見過一面，連蓋頭都沒讓他掀的慕容淵大將軍，算什么夫妻？

他留給我的，只有一句冷硬的“為國盡忠，五年不歸”，和一個空蕩蕩的將軍府。

以及，滿京城的笑柄。

尚書府的庶女，攀了高枝，卻守了活寡。

我扶著春兒的手起身，描金的裙裾劃過冰涼的地面，沒有一絲聲響。

這偌大的將軍府，靜得能聽見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也能聽見……人心一點點變冷的聲音。

“知道了?！?br>
我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久未上油的門軸。

風(fēng)先生，是我唯一的消遣。

三年前，我實在受不了這府邸的死寂，以“修身養(yǎng)性”為名，請了位文士入府，教我詩詞書畫。

管家送來了七八個畫像，我一眼就挑中了他。

不為別的，只為他畫上的那雙眼睛。

溫和，卻又疏離，像春日里隔著薄霧的山巒，你看得見他，卻永遠(yuǎn)走不近。

像我。

今日，他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長衫，袖口處用銀線繡著流云暗紋，風(fēng)吹過，那云就像活了一樣。

他站在廊下，手里捏著一卷書，整個人比這院里的玉蘭花還要清雅幾分。

“風(fēng)先生?！?br>
我微微頷首。

“夫人?！?br>
他回禮，聲音清越，如玉石相擊，“今日，我們讀《蒹*》。”

“蒹*蒼蒼，白露為霜。

所謂伊人，在水一方……”他念著，聲音不高不低，卻像有鉤子，一下下**我的心。

我看著他，陽光透過樹影落在他臉上，斑駁陸離。

他的側(cè)臉線條干凈利落，嘴唇很薄，念詩的時候，微微抿起，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韻味。

這五年，我見過最多的，就是這府里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

而此刻，我眼里，只有他。

“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