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玉芹的手指死死攥著那條印著**小熊的圍裙，粗糙的棉布邊緣磨得掌心發(fā)疼。

圍裙上的小熊眼睛掉了一顆紐扣，是上次洗的時候勾破的，李莉說 “湊合用吧，反正也是給你穿的”。

今天是她六十歲生日，窗外的陽光把廚房的石英石臺面照得反光，可她的手卻冰涼，連帶著心里也像揣了塊剛從冰箱里拿出來的凍肉，又沉又冷。

八年前她從市二小退休那天，校長還握著她的手說：“張老師，您教了三十年書，桃李滿天下，該好好享享清福了”。

她當時還笑著點頭，想著回老家種種花，跟老姐妹們跳跳廣場舞，可行李還沒在老家的衣柜里放滿三天，兒子陳浩的電話就打來了，聲音急得像要著火：“媽，莉莉要沖部門經(jīng)理，天天加班到十點多；我手上這個項目要是黃了，年終獎就沒了；媛媛下月上小學，沒人接送沒人做午飯，您能不能來幫我們幾年？

就幾年，等媛媛上了三年級能自己回家了，您就回去享清福?！?br>
“幾年” 這兩個字，陳浩說得輕飄飄的，可張玉芹這一幫，就是兩千九百二十天。

她從學生家長口中尊敬的 “張老師”，變成了小區(qū)里保潔阿姨都能使喚兩句的“媛媛奶奶”，最后成了這個家里連鐘點工都不如的“免費保姆”—— 鐘點工還有工資，還有休息天，她沒有。

她每天早上五點半起床，先把家里的地板拖一遍，再給媛媛做早餐，送完媛媛去菜市場，回來收拾廚房、洗一家人的衣服，中午隨便扒兩口剩飯，下午又得去學校接媛媛，回來做晚飯，等陳浩和李莉吃完，她再洗碗、拖地，忙到晚上十點多才能歇口氣。

她能閉著眼睛說出小區(qū)周邊三個菜市場的菜價：早市的西紅柿比晚市便宜五毛，東門那家的土豬肉雖然貴兩塊但燉出來香，媛媛愛吃的進口藍莓只有周末超市做活動才打折。

可她想不起老家院子里那棵石榴樹今年開沒開花，更記不清上一次為自己買新衣服是什么時候。

衣柜里掛著的，除了幾件洗得發(fā)白的舊襯衫，就是李莉穿舊了不要的外套——有件粉色的運動服，袖口都起球了，李莉說 “媽，這件你穿正好，扔了可惜”，她穿了三年。

今天本想不一樣點。

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