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回煞姐姐死后的第七天，我家院子里的老槐樹一夜之間枯了半邊。

娘說，那是姐姐的魂太重，壓得樹都喘不過氣。

黃昏時分，嚴木來了。

他站在我家院門口，影子被夕陽拉得老長，斜斜地**院子里，像一道不該出現(xiàn)的裂痕。

我正蹲在井邊淘米，水盆里浮著的糙米忽然間都立了起來，一根根豎在水面上。

“年年?！?br>
嚴木叫我，聲音干澀得像磨砂紙擦過樹皮。

我沒應聲，繼續(xù)淘我的米。

手指在冷水里泡得發(fā)白，就像姐姐入殮時的臉色。

嚴木是我姐曾經(jīng)的未婚夫。

三年前，村里鬧饑荒，嚴家七口人死了六個，只剩下他一個半大小子。

我爹娘心善，收留了他，還打算把姐姐許配給他。

可這狼心狗肺的東西，在成親前夜跑了，留下話說要去找奔前程，不想被我家拖累。

姐姐那天哭暈在灶房門口，醒來后就像變了個人。

后來爹上山采藥摔斷了腿，家里實在揭不開鍋，姐姐便嫁給了鄰村李屠戶家的兒子李貴。

那李貴是個混不吝的，姐姐過門才半年，就傳出暴斃的消息。

“我知道你恨我?！?br>
嚴木還是走進了院子，鞋底沾著新墳上的黃土。

我猛地將淘米水潑在他腳前，水花濺濕了他的褲腳：“滾出去！

我家不歡迎你！”

娘從屋里出來，手里還拿著給姐姐疊的紙錢，看見嚴木，愣了一下，隨即紅了眼圈：“木頭啊...你回來了...”嚴木撲通一聲跪在院當中，朝著堂屋方向磕了三個響頭。

額頭觸地的聲音悶重，像敲在誰的心口上。

“嬸子，我對不起歲歲。”

他抬起頭時，額上一片青紫，“這次回來，我就是拼上這條命，也要給歲歲討個公道。”

歲歲是我姐姐的小名。

娘一聽，眼淚就下來了。

我冷笑：“三年前你也是這么說的，結果呢？

跑得比山上的兔子還快?！?br>
嚴木的臉色霎時慘白。

這時，屋里傳來爹的咳嗽聲，一聲接一聲，像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娘抹著淚進屋照顧爹了。

院子里只剩下我和嚴木，還有那半枯的老槐樹。

嚴木半晌不肯說話，直到**腳步聲完全消失在屋里，他才開口，聲音壓得極低：“今晚是歲歲的頭七，冤魂歸家，必有異象?！?br>
我心里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用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