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人盡皆知，
女帝有個愛到骨子里的帝君，
卻沒有人知道，
我這個被關(guān)押天牢五百年的墮仙，
就是他們口中與女帝琴瑟和鳴的帝君，
第八次在天牢中修煉出神格后，
女帝又一次進(jìn)入天牢，
“最后一次，云舟?！?br>“我又懷孕了，是他的?！?br>“只要你再修煉出一枚神格給我的孩子，我就放你出去，讓你堂堂正正的當(dāng)我的帝君?！?br>我將體內(nèi)剛修煉出的第八枚神格交給她，
低垂著眼眸，
“好，最后一次?！?br>看著她高興離去的背影，
我唇邊擠出一抹笑，
她只知道混沌體能憑借修為凝練出無數(shù)神格，
卻不知道，
混沌體修煉出的所有神格，
都能憑借意愿為其所用。
1
九重天牢，第五百年。
鎖仙鏈穿透琵琶骨的痛楚早已麻木，
我盤膝坐在冰冷的玄玉床上，任由體內(nèi)仙元如枯井死水般沉寂。
“吱呀——”
沉重的玄鐵牢門被人推開，刺目的金光從門外傾瀉而入。
我垂下眼簾，不必抬頭也知道來者是誰。
“云舟?！?br>她在我面前站定，金鳳袍的衣角垂落在我視線可及之處。
我緩緩抬頭，對上那張?jiān)?jīng)讓我魂?duì)繅艨M的臉，
鳳臨，我的妻子，九重天的女帝。
她還是那般風(fēng)華絕代，眉眼間卻早已沒了當(dāng)年的溫柔。
“我又懷孕了，是他的孩子?！彼_門見山，
“這一胎，還需要一枚神格?！?br>我沒有說話。
她似乎習(xí)慣了這樣的沉默，自顧自地繼續(xù)說下去：
“云舟，再幫我最后一次。
等這枚神格給了孩子，我就放你出去，讓你堂堂正正地做我的帝君?！?br>堂堂正正。
我在心里默念這四個字，唇邊溢出一抹幾不可察的冷笑。
五百年前大婚那日，她也是這樣說的，
“云舟，我要讓你堂堂正正地做我的帝君，三界最尊貴的男人?！?br>然后呢？
然后她在合巹酒里下了藥，等我醒來，已經(jīng)被鎖在這暗無天日的天牢里。
第一枚神格，就是在那時被生生剝離的。
她站在牢門外，懷中摟著一個俊美的白衣男子，對我說：
“云舟，白淵救過我的命，我必須報(bào)恩。
他只是一只兔子精，沒有神格護(hù)體，在仙界活不了多久。你幫幫我，就這一次。”
我信了。
后來我才知道，那只兔子精不僅能在仙界活下去，還能讓女帝懷孕，一胎接一胎。
她生下的孩子是半妖，想要在仙界存活，同樣需要神格。
于是有了第二次、第三次……直到現(xiàn)在的第八次。
“云舟？”鳳臨的聲音將我拉回現(xiàn)實(shí)，她微微皺眉，
“你在想什么？”
我抬起眼眸，平靜地看著她：
“我在想，五百年前，我為什么要救你。”
她的臉色微變。
五百年前，我下凡歷劫，在妖界邊境遇見了一個被妖獸**的凡人女修。
她渾身是血，命懸一線，卻仍死死護(hù)著懷中的一只小白兔。
我救了她，將她帶上天界，助她修煉，助她登臨帝位。
那時的我以為，這是一場命中注定的緣分。
后來才知道，那只白兔才是她的命定之人。
而我，不過是他登天的梯子，是她報(bào)恩的工具。
“云舟，”她的聲音沉了下來，
“我不想與你翻這些舊賬。神格，你到底給不給？”
我伸出手，掌心向上，一枚散發(fā)著柔和金光的神格自丹田浮出，緩緩凝聚成形。
鳳臨的眼睛亮了，那貪婪的神色讓我作嘔。
她將神格小心翼翼地收入袖中，臉上的表情終于松動了幾分：
“云舟，你好好修煉，等第九枚神格凝成，我親自來接你出去?！?br>轉(zhuǎn)身，她大步離去，牢門在她身后轟然關(guān)閉。
黑暗重新將我吞噬。
我閉上眼，感受著體內(nèi)空空蕩蕩的仙元。
八枚神格，八次剝離，每一次都像是在神魂上剜下一塊肉。
可她不知道，混沌體最特殊的地方，不在于能凝練多少枚神格，
而在于，所有從我體內(nèi)誕生的神格，終將聽從我的意志。
這是混沌體的秘密，三界知道的人寥寥無幾。
鳳臨不知道，那只兔子精更不知道。
我深吸一口氣，重新運(yùn)轉(zhuǎn)心法。
丹田處，一絲微弱的仙元開始流轉(zhuǎn)，如同黑暗中燃起的第一點(diǎn)星火。
不急。
五百年的囚禁都熬過來了，不差這最后百年。
我閉上眼，任由仙元在經(jīng)脈中緩緩流淌，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積蓄著力量。
黑暗中，我的嘴角微微上揚(yáng)。
鳳臨，等我出去。
這一次，換我來告訴你，
什么是最后一次。
2
天牢之外，兩個新來的仙官壓低了聲音，交頭接耳。
“聽說了嗎？女帝又有喜了?！?br>“咱們帝君真是三界第一賢君，能容女帝與神君如此恩愛，還誕下數(shù)位皇子，這份氣度，誰人能及？真乃天族佳話。”
“天族佳話？”
我扯了扯嘴角，只覺得荒唐可笑。
我緩緩收攏心神，任憑那刻骨的恨意化作修煉的養(yǎng)料，瘋狂地催動著體內(nèi)仙元的運(yùn)轉(zhuǎn)。
“吱呀——”
沉重的牢門被推開一條縫，
一個身穿獄卒黑甲的高大身影走了進(jìn)來，將食盒輕輕放在地上。
是墨淵。
他曾是我座下最驍勇善戰(zhàn)的神將，
如今卻為了守護(hù)我，甘愿在這天牢做一個不起眼的看守。
他抬起頭，透過鐵欄的縫隙看著我，那雙總是銳利如鷹的眼眸里，此刻盛滿了痛心與不忍。
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最終卻只是化作一聲壓抑的嘆息。
“帝君……”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我沒有睜眼，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我知道他想說什么，想勸我，想帶我逃離這里。
可他不知道，我不需要逃。
我要堂堂正正地走出去，將這五百年的血債，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墨淵沉默地站了許久，空氣中彌漫著絕望的死寂。
就在他準(zhǔn)備轉(zhuǎn)身離去時，我忽然睜開了眼睛。
那瞬間，我眼中凝聚的殺意幾乎化為實(shí)質(zhì)，整個天牢的溫度都仿佛驟降了幾分。
墨淵的背影猛地一僵，他駭然回頭，
看到的，是我唇邊一抹冰冷而決絕的笑。
“墨淵，”我輕聲開口，
“下一個百年，我會帶你一起離開?！?br>3
百年光陰，于我而言不過是又一次漫長的閉眼與睜眼。
當(dāng)?shù)诰琶渡窀裨诘ぬ镏袕氐壮尚蔚哪且豢?，一股磅礴浩瀚的仙力猛然從我體內(nèi)炸開。
整個九重天都為之劇烈震顫，仙云翻滾，宮殿搖晃，無數(shù)仙神驚駭?shù)赝蛱炖蔚姆较颉?br>沉重的牢門幾乎是被人一腳踹開的。
鳳臨一身金鳳帝袍，大步流星地走了進(jìn)來，臉上是我從未見過的狂喜與激動。
“云舟！你果然沒有讓朕失望！”
她聲音里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
我緩緩睜開眼，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她以為我體內(nèi)空空如也，最后一絲力量也凝結(jié)成了這枚神格，
現(xiàn)在的我，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
一個對她再無任何威脅，可以任她擺布的廢物。
“朕答應(yīng)過你，這是最后一次?！?br>鳳臨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伸出手，
“把神格給朕，從今往后，你仍是朕的帝君，三界最尊貴的男人?！?br>我抬起手，那枚散發(fā)著璀璨金芒、蘊(yùn)**我百年苦修的神格，便靜靜地懸浮在我掌心。
她眼中閃過一絲貪婪，迫不及待地將神格取走，小心翼翼地用仙力封存起來。
大功告成，她終于松了口氣，臉上露出了虛偽的笑容：
“朕已命人為你準(zhǔn)備洗塵宴，昭告三界，說你沉疴五百年，如今終于痊愈。
云舟，朕會補(bǔ)償你的?！?br>“好?！?br>我順從地低下頭，聲音沙啞。
她滿意地笑了，親自為我解開鎖住琵琶骨的仙鏈。
鐵鏈落地的瞬間，我踉蹌了一下，她下意識地扶住我，
卻在我觸碰到她衣袖的剎那，又像被燙到一般猛地縮回手。
她厭惡我，又或者說，是畏懼。
我心中冷笑，面上卻裝出虛弱不堪的樣子，
任由她扶著我，一步步走出這囚禁了我五百年的牢籠。
刺目的陽光照在身上，我微微瞇起了眼。
久違的仙氣涌入鼻腔，帶著一絲甜膩的芬芳。
仙娥們早已在天牢外候著，
她們簇?fù)碇?，將我?guī)Щ亓四亲抑辉诖蠡橹兆∵^一晚的宮殿。
鎏金銅鏡里，映出一張蒼白陌生的臉。
仙娥們手腳麻利地為我梳洗**，換上繁復(fù)華麗的帝君朝服。
她們在我耳邊嘰嘰喳喳，興奮地討論著晚上的瓊林宴。
“帝君您可算好了，陛下為了給您接風(fēng)，把三界有頭有臉的神仙都請來了呢！”
“是啊是啊，陛下對帝君您可真是用情至深，您病了五百年，她便等了您五百年呢！”
用情至深？
我看著鏡中那個被裝扮得雍容華貴的男人，扯了扯嘴角。
鳳臨確實(shí)需要一場盛大的表演，來向三界彰顯她的仁慈與深情，掩蓋她囚夫奪格的滔天罪行。
而我，自然要好好配合她。
4
瓊林宴設(shè)在九重天最高的承天臺，仙樂靡靡，神光璀璨。
我端坐于鳳臨身側(cè)的帝君之位，冷眼看著她舉杯，對著滿座仙神朗聲道：
“今日，為賀帝君沉疴五百年，一朝痊愈，與朕同飲此杯！”
眾仙紛紛起身，高舉酒杯，口中盡是“恭賀陛下、帝君”的溢美之詞。
酒過三巡，宴會的氣氛推至頂點(diǎn)。
身著一襲白色仙袍的俊美男子白淵，牽著七個粉雕玉琢、仙氣縈繞的孩子，裊裊婷婷地走到大殿中央。
他面帶柔弱的微笑，先是向鳳臨盈盈一拜，隨即轉(zhuǎn)向我，淚光閃爍：
“兄長，臣弟聽聞您仙體康復(fù)，特帶孩子們來給您請安。
這些年，若非有您……臣弟與孩子們，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身后那七個孩子，身上涌動著我再熟悉不過的神格之力。
那是從我血肉中，一寸寸剝離出去的痛苦。
他們齊刷刷地跪下，聲音清脆響亮：
“孩兒拜見父君！”
滿座仙神，無不贊嘆帝君賢惠，帝君大度。
鳳臨滿意地看著這一幕，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她看向我，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命令：
“云舟，孩子們給你請安呢?！?br>她在提醒我，要扮演好一個寬容大度的帝君。
我緩緩放下酒杯，杯底與玉桌碰撞，發(fā)出一聲清脆的聲響，瞬間壓過了靡靡仙樂。
“都起來吧?！?br>白淵臉上的笑容一僵。
那七個孩子剛要起身，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身體像是被無形的枷鎖捆住，動彈不得。
他們體內(nèi)的神格開始發(fā)出痛苦的嗡鳴，一道道細(xì)微的金光從他們體內(nèi)溢出，不受控制地朝我的方向匯聚。
“啊——”
凄厲的慘叫聲接連響起，七個孩子痛苦地在地上翻滾，臉色煞白。
白淵驚駭欲絕，撲過去想要抱住他們，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重重摔在地上。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怎么了！”
他驚恐地望向我。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殿中亂作一團(tuán)的景象，嘴角的笑意冰冷刺骨。
“鳳臨?！蔽逸p輕喚她的名字，
“這五百年，你從我身上剝離了八枚神格。
七枚給了你的這些孽種，一枚給了白淵，助他這只小小的兔子精，修成了如今的仙身。
如今將我放出來，難道就沒想過我會報(bào)復(fù)嗎？”
此言一出，滿座嘩然。
鳳臨臉色鐵青，猛地站起，厲聲喝道：
“云舟！你瘋了！”
“我瘋了？”我仿佛聽到了*****，
“我被你囚于天牢，日夜受剝骨之痛，淪為你延續(xù)血脈的工具，你卻說我瘋了？”
我一步步走**階，
每一步，都讓白淵和那七個孩子的慘叫聲更重一分。
“今日，當(dāng)著三界眾仙的面，
我要你自廢修為，墮入輪回，生生世世為畜，償還這五百年的血債！
否則你這幾個嬌滴滴的小兔崽子，和這只兔子精，或許就沒有輪回的機(jī)會了?！?br>鳳臨怒極反笑，她看著在地上痛苦掙扎的白淵和孩子們，眼中閃過一絲瘋狂與決絕：
“哈哈哈哈！云舟，就算他們都死了又如何？不入輪回又如何？
朕定要將你碎尸萬段，為他們報(bào)仇！”
“報(bào)仇？”
我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我停下腳步，抬起手，對著高坐于帝位之上的鳳臨，虛空一握。
她臉上的狂妄笑容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驚恐與難以置信。
“你是不是忘記了，”
我看著她驟變的臉色，聲音輕得如同**的低語，
“你的本源神格，也是我修煉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