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我的職業(yè)是撈人
我在晉國宮里干了十年。
說"干了十年"其實不太準確，因為我的工種比較特殊——主要工作是從糞坑里撈東西。
有時候撈的是大王不小心掉進去的玉佩，有時候是大臣上朝前手抖落進去的笏板，還有一次，撈的是韓厥將軍喝醉了以后扔進去的一整只燒雞。
別笑，那是真的。那只雞泡了三個時辰，撈上來的時候比原來大了一圈，韓將軍看了半天，說了一句"胖了"，然后真的咬了一口。
所以當(dāng)內(nèi)侍省的主事急匆匆找到我的時候，我以為又是哪位貴人掉了什么東西。
結(jié)果他告訴我：大王要做噩夢了。
我當(dāng)時就愣住了。
"做噩夢還需要提前通知？"我問。
主事的表情很復(fù)雜，像是一個人同時便秘和拉肚子："不是……大王說他昨晚做了噩夢，今天要召集所有人開會。你作為……呃，作為宮里處理突發(fā)狀況最熟練的人，讓你待命。"
我懂了。
我是來待命的。不是撈東西的命，是背鍋的命。
在晉國宮廷混了十年，我總結(jié)出一條生存法則：越荒唐的事，你越要表現(xiàn)得習(xí)以為常。因為在這個宮里，正常才是最大的異常。
我叫阿福。今年二十六歲。入宮前是個賣草鞋的，因為一次給大王遞鞋的時候手太穩(wěn)，被路過的宦官頭子看中，凈身后提溜進了宮。
是的，我的人生轉(zhuǎn)折點是一雙草鞋。
這件事我后來想了很久，覺得它預(yù)示了我之后十年的命運軌跡——永遠在給別人墊腳，還墊得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
那天是周簡王五年的夏天，具體日期我不記得了，反正熱得要命。新田——我們晉國的新都城——的夏天就像一口扣在地上的大蒸籠，連狗都懶得叫喚。
我被叫到大殿外候著的時候，太陽正掛在頭頂，曬得地磚都在冒煙。我蹲在廊柱的陰影里，看著一撥又一撥的大臣進進出出，每個人出來的時候臉色都不太好。
有皺眉頭的，有擦汗的，還有一個我認識的趙家舊部，出來的時候腿都是軟的，差點栽進荷花池里。
我心里咯噔一下。
趙家。
這個詞在晉國宮廷里就像"那個誰來了"在現(xiàn)代酒局里一樣，自帶降溫效果。
九年以前——也就是我還在賣草鞋的時候——發(fā)生了一件大事：大王屠了趙家滿門。趙同、趙括，還有他們?nèi)依闲?，一夜之間全沒了。
理由是什么我記不清了，反正宮廷里的理由從來都像菜單上的圖片，好看但跟端上來的菜沒什么關(guān)系。
我只知道從那以后，大王偶爾會做噩夢。
而每次做噩夢，就會有人倒霉。
所以我蹲在那里，一邊用手指在地上畫圈圈，一邊在心里默念：別叫我別叫我別叫我——
"阿福！"
我抬頭。
站在我面前的是內(nèi)侍省的張公公，大王身邊最親近的人之一。他的臉板得像一塊風(fēng)干了三年的**。
"進來。"他說，"大王點名要見你。"
我把畫圈圈的手在衣服上蹭了蹭，站起來，跟著他走進了那座決定過無數(shù)人命運的大殿。
第二章：鬼
大殿里的光線比外面暗得多，不是因為窗簾拉上了，而是因為里面站的人太多，把光都擋完了。
我數(shù)了一下，大概有十七八個，全是朝中重臣。欒書、荀庚、韓厥……這些名字每一個拎出來都能在列國掀起一場外交風(fēng)波，現(xiàn)在卻擠在一間屋子里，像一群等著開會的村委會成員。
大殿的正中央擺了一張矮榻，上面坐著一個人。
那就是晉景公，姬獳。我的老板。晉國的國君。春秋時期還能排得上號的霸主。
此刻這位霸主正用一種非常復(fù)雜的眼神看著我。那種眼神我說不上來，像是看到了一只蟑螂，又像是看到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你就是阿福？"他的聲音有點啞。
"回大王，小的就是阿福。"我跪下去磕頭，動作標準得可以當(dāng)教科書。
"起來說話。"他揮了揮手，"張公說你……經(jīng)驗豐富？"
我站起來，低著頭，心里飛快地轉(zhuǎn)圈。經(jīng)驗豐富？什么經(jīng)驗？撈燒雞的經(jīng)驗？
"小的……小的在宮里伺候多年，什么場面都見過。"我斟酌著措辭，"不管是……各種突發(fā)狀況，小的都能應(yīng)付。"
"好。"晉景公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