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羨魚站在金茂大廈負一層的電梯口，看著手機屏幕上那條消息，感覺胃里翻涌了一下。
“團建自助餐，今晚六點，環(huán)球金融中心87樓，云端餐廳?！?br>她盯著“自助餐”三個字看了五秒鐘，才把手機揣回兜里。十一月末的上海已經很冷了，負一層的穿堂風從地鐵站方向灌進來，吹得她后腦勺發(fā)涼。她想起上個月的部門例會，總監(jiān)周明遠宣布團建計劃的時候，說了一句“大家辛苦了，這次搞個好的”——結果“好的”就是人均398的自助餐。
398。
林羨魚在心里把這個數字翻來覆去地咀嚼了好幾遍。她來公司快兩年了，行政部的團建從來都是人均150的火鍋或者烤肉，這次突然升級到398，據說是因為周明遠上個月剛拿下了一個大客戶，心情好。但398這個數字就像一個精準的標尺，量出了某種她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是慷慨，不是體恤，更像是一種炫耀，一種“你看我能讓你們吃上這個”的權力展示。
她的工位在行政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窗戶正對著對面寫字樓的玻璃幕墻。每天下午三點以后，陽光會從某個刁鉆的角度折**來，正好打在她的電腦屏幕上，讓她不得不拉上窗簾。她已經習慣了這種被忽略的細節(jié)——公司里很多事情都是這樣，設計的時候沒人考慮過坐在角落里的人。
下午五點四十，辦公室開始騷動起來。
“小魚，走了走了！”同部門的趙姐拎著包從她工位旁邊經過，拍了拍她的肩膀，“今天可得敞開吃，398呢，不吃回本對得起誰？”
林羨魚笑了笑，關掉電腦，跟著人流往外走。電梯里擠了七八個人，都是行政部的，嘰嘰喳喳地討論著今晚要吃什么。有人說要專攻海鮮，有人說要吃夠十盤三文魚，還有人說她查過了，云端餐廳的甜品區(qū)是網紅打卡點，必須拍照。
林羨魚沒說話。她靠在電梯角落，看著電梯樓層數字一層層往下跳，突然想起去年年會的事。去年年會也是自助餐，在虹橋一家五星級酒店，人均688。但那頓飯她吃得極其痛苦——不是因為不好吃，而是因為她全程都在幫領導拿菜、倒飲料、看包，等終于輪到自己吃的時候，熱菜已經涼了，甜點已經被搶光了，只剩下一些賣相不太好的壽司卷孤零零地躺在盤子里。
她吃了三個壽司卷，喝了兩杯橙汁，然后坐了一個半小時的地鐵回家。到家以后餓得不行，又煮了一包泡面。
“這次應該不會了吧，”她在心里安慰自己，“這次只是部門團建，人少，應該沒那么夸張?！?br>但她心里清楚，這個“應該”有多不可靠。
環(huán)球金融中心的電梯快得讓人耳鳴。林羨魚跟著同事們走進87樓的云端餐廳時，第一個感覺不是“好高級”，而是“好亮”。水晶吊燈、落地玻璃窗、白色桌布上折疊得像天鵝一樣的餐巾，所有的一切都在反射著某種經過精心設計的光線，讓人覺得自己好像走進了一個被濾鏡處理過的世界。
她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毛衣——優(yōu)衣庫的打折款，穿了三年，袖口已經起球了。她又看了看旁邊趙姐的包，MK的老花款，雖然不是奢侈品，但至少是正經的輕奢品牌。再往前看，周明遠正站在餐廳門口和經理握手，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西裝外套，袖口的扣子是金屬的，在燈光下閃著低調的光。
“來，大家先坐，先坐！”周明遠轉過身來，拍了拍手，臉上掛著那種恰到好處的、既不過分熱情也不顯得冷淡的笑容，“今天隨便吃，別客氣，酒水暢飲，不醉不歸??！”
同事們發(fā)出一陣歡呼。林羨魚跟著笑了笑，在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了下來。窗外是陸家嘴的夜景，東方明珠塔在不遠處亮著紫色的光，黃浦江上的游船像一條條發(fā)光的蟲子在水面上爬行。這個角度她從來沒看過，不是因為沒機會，而是因為她從來不會來這種地方消費。她租的房子在浦東北蔡，三千五一月的單間，窗戶對面是另一棟居民樓的空調外機。
“小魚，走啊，拿吃的去！”坐在她旁邊的陳思思拉了拉她的袖子。陳思思是去年剛畢業(yè)的，比她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