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是你的事。"
"你憑什么趕我？這是爸**房子！"
"爸媽昨晚說的什么來著？這個家沒我這個人，那這個家我交的電費水費，你拿什么還？"
他嘴張了張，關上了。
八點鐘，他跟在我后面走進了華鑫電子廠的大門。
工卡是我提前辦好的，照片是他***上的，寸頭，一臉不情愿。
"陳志遠，十八歲，分到三號線，跟你姐一條線。"
組長拿著表格掃了他一眼。
"你姐在這干了快四年了，手最快。跟著她學，少說廢話。"
流水線上的聲音是轟的，不停地轟，像有一萬只**在耳朵里打轉(zhuǎn)。
志遠站在工位前，面前傳過來一個又一個半成品外殼。
他拿起來，對準卡槽，按下去。
第一個，沒對齊，廢了。
第二個，手一抖，滑了。
第三個，嵌進去了，但慢了三秒，后面堆了一排。
"快點！堵線了！"旁邊工友吼了一聲。
他臉漲得通紅。
我沒幫他，有些東西幫了沒用。
上輩子我?guī)退麕土税四辏瑤统鲆惠v新車和一條朋友圈。
中午吃飯。
食堂的菜硬得能彈牙，米飯黏成一坨。
他端著盤子坐到我對面，一口沒動。
"吃，下午還有六個小時。"
"這東西怎么吃？"
"嫌難吃可以不吃。"
他硬塞了幾口，差點吐出來。
"姐，你天天吃這個？"
"吃了四年。"
他低下頭，沒說話了。
安靜了大概半分鐘。
"……四年？"
"嫌長？我還打算再干四年呢。"
那天下午，他的手被外殼邊緣割了一道口子。
不深，但出了血，他舉著手指站在原地，像世界末日。
"貼個創(chuàng)可貼，抽屜第二格。"
"我要去醫(yī)務室。"
"割了個口子去什么醫(yī)務室？我上個月手被傳送帶夾了，青了一整塊，連線都沒停。"
他看了我一眼，說不出話。
創(chuàng)可貼貼上了，他咬著嘴唇回到工位，繼續(xù)干。
但手在抖。
下班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了，廠區(qū)的燈慘白慘白的，照得人臉像紙糊似的。
走到宿舍樓門口，一個女孩站在路燈底下。
長頭發(fā)，碎花裙，手里捧著一袋水果，笑起來兩個酒窩。
"志遠！"
他的臉一下子亮了。
"甜甜？你怎么來了？"
"我聽說你進廠了，特意來看你。"蘇甜走過來，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歪頭看著他手上的創(chuàng)可貼。"怎么傷了？你姐不是說來當同事嗎？這是同事還是包身工啊？"
她笑著說的，語氣甜得發(fā)膩。
她看了我一眼。
"你好，你就是曉燕姐吧？志遠天天跟我提你。"
"他提我什么？"
"說姐姐特別能吃苦，從小照顧他。"她笑得真誠。"姐，辛苦了。"
她叫我姐。
上輩子她也叫我姐，叫了八年。
直到我死在醫(yī)院走廊，她在4S店選車的顏色。
"你是誰？"
"我叫蘇甜，志遠的女朋友。高中就在一起了。"
志遠搶著說："姐，她對我特別好。"
我看著蘇甜手里的水果，蜜橘，用紅色網(wǎng)兜兜著。
"水果放下吧，他明天六點上早班，該睡了。"
蘇甜的笑僵了。
"姐，你別這么冷淡嘛，甜甜大老遠來的……"
"明天六點，遲到扣五十，你看著辦。"
我轉(zhuǎn)身往宿舍走，身后蘇甜的聲音傳過來，柔得像棉花糖。
"志遠，你姐是不是不太喜歡我？"
"別管她，她最近不太正常。"
"沒事，我理解。你姐太累了，人累了脾氣就不好。"
我在樓梯拐角停了一秒。
"姐太累了"，上輩子她也這么說，邊說邊把我的錢花到酒吧裝修里。
03
"你們家曉燕是不是瘋了？逼弟弟進廠？那孩子考上一本??！一本！"
二舅**語音消息。
大姨的消息跟在后面："曉燕你也太自私了吧？你弟好了全家都好，你這么攔著算什么？"
表哥發(fā)了條文字："姐你冷靜點，別犯渾。"
媽在哭。
"……曉燕不供志遠讀書了，我們家這輩子就完了……她翅膀硬了，不認這個家了……"
我把語音拖到底，聽完了。
一分十八秒。前三十秒哭，中間四十秒罵我蛇蝎心腸，最后八秒求親戚幫忙勸勸我。
群里瞬間炸了。
二舅："這丫頭從小就倔，現(xiàn)在越大越不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