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報告
宋晚是在公司體檢時查出來的。
那個女醫(yī)生看了報告很久。久到宋晚以為是打印機卡紙了。
“家屬來了嗎？”
“沒有?！彼瓮碚f，“我一個人。”
女醫(yī)生把報告單放在桌上。手指壓著紙邊，指甲蓋泛白。
“建議你盡快去三甲復查。我們這邊的結果是……不太理想?！?br>宋晚接過報告單。上面有幾行加粗的字。她看了兩遍。把單子折起來放進包里。
“謝謝?！?br>走出體檢中心的時候，外面在下雨。她在屋檐下站了一會兒。雨不大，細細密密的，落在路邊的水洼里，****一個的小圈。
她忽然想起今天還沒吃午飯。旁邊有家便利店。她走進去，拿起一個飯團，看了一眼價格。放回去。換了兩個包子。三塊五。
回到公司，母親打來電話。
“晚晚，你弟今天的住院費該交了?！?br>“嗯?！?br>“還有，**妹說婚房裝修差三萬。你那個定期存款是不是到期了？”
宋晚握著手機。包里的報告單折成一個長方形，貼著包的里襯。她忽然想，如果把報告單拿出來，對著電話念一遍，母親會說什么。
“晚晚？”
“嗯。我明天去轉。”
掛了電話，她***包子吃了。韭菜雞蛋餡的。有點咸。
下班后，她坐地鐵去醫(yī)院。
弟弟宋晨住在腎內科。慢性腎衰竭。等腎源等了兩年。
病房在三樓。推開門的時候，宋晨正坐在床上看書。窗外的天已經暗了，床頭燈亮著，暖**的光照在他臉上。他瘦了很多。顴骨凸出來，手腕上的骨頭一節(jié)一節(jié)的。
“姐?！?br>他抬頭看她。眼睛里有一點亮。
宋晚每次來，他都是這個表情。不是驚喜。是一種很安靜的確認。確認她今天也來了。
“今天怎么樣？”她把水果放在床頭柜上。
“老樣子?！彼纬堪褧畔?。忽然停了一下。“姐，你臉色不好。”
“沒睡好?！?br>“你瘦了?！?br>“最近忙。”
他沒再問了。他把椅子拉出來，用手抹了一下椅面。宋晚每次來，那把椅子都提前擦過。她不知道他什么時候擦的。可能是聽見走廊里她的腳步聲就開始擦了。
她坐下來。窗外的雨還在下。病房里很安靜，只有輸液**藥水滴落的聲音。滴。滴。滴。
“姐?！?br>“嗯?！?br>“如果有一天，”他看著窗外，“你不想來了，可以不來。”
宋晚抬起頭。
“我不會不想來?！?br>“我知道。”他笑了一下，“所以我說‘如果’?！?br>那個笑讓宋晚愣了一下。她說不上來為什么。只是忽然覺得，那個笑不太像弟弟的。弟弟小時候笑起來會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傻乎乎的。現(xiàn)在這個笑很輕，像怕驚動什么似的。
“你七歲那年，”宋晚忽然開口，“掉進河里那次，還記得嗎？”
宋晨的手指動了一下。
“記得一點。不太清楚了?！?br>“你以前怕水的。后來就不怕了。”
“是嗎?！彼粗约旱氖?，“可能忘了吧?！?br>護士推門進來換藥。宋晚站起來，走到窗邊。雨停了。窗玻璃上映著病房里的燈光，和宋晨的側臉。她盯著那張側臉看了很久。
忽然想起來了。
七歲以前，弟弟怕水。七歲以后，不怕了。
七歲以前，弟弟不愛看書。七歲以后，每天看。
七歲以前，弟弟叫她“姐姐”。七歲以后，只叫“姐”。
一個字。少了一個字。
像一個人學著模仿另一個人，在最小的細節(jié)上露出了破綻。
宋晚回過頭。宋晨也在看她。
兩個人隔著半個病房對視。輸液**的藥水一滴一滴往下落。
“姐，”他說，“你怎么了？”
“沒事?！?br>她笑了一下。那個笑很輕。
像怕驚動什么似的。
2 母親
復查結果一周后出來。
宋晚請了半天假，一個人去的。同一個女醫(yī)生，同一張桌子。這次她沒有問家屬。直接把報告單遞過來。
“已經擴散了。手術意義不大?！?br>宋晚接過報告。上面的字比上次多。她沒看。
“還能多久？”
“半年到一年。如果積極治療，可能……”
“不治了?！?br>女醫(yī)生抬起頭。
“你還年輕?！?br>“我知道。”她把報告折起來放進包里，“謝謝?！?br>走出醫(yī)院，天已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