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她娶進門，用三年時間，把她從人變成了鬼。
一
沈蘅十五歲那年，京城的人都知道忠毅伯府有個庶女，生得極美，性子極好。她不愛說話，見人總是微微低著頭，嘴角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像一朵半開的春棠，安安靜靜地長在角落里，不爭不搶，不吵不鬧。
她每天早起給嫡母請安，然后回自己的小院子里，澆花、喂貓、繡花、看書。她養(yǎng)了一只三花貓，取名叫團子，肥滾滾的，整天趴在窗臺上曬太陽。她給團子梳毛的時候會輕聲細語地和它說話，說的都是些瑣碎的小事——“今天廚房多給了半碗粥嫡姐又摔了我一個杯子桃花開了，粉粉的，很好看”。團子聽不懂，但它會蹭她的手。她覺得很滿足。
她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會遇見裴衍之。
那天她蹲在侯府后門的角落里，懷里抱著團子——團子從墻上摔下來，瘸了一條腿。她剛從廚房偷了一塊生姜，嚼碎了敷在團子的腿上，用帕子纏好。她蹲在那里，頭發(fā)被風(fēng)吹散了，裙角沾了泥，臉上還有姜汁的痕跡，狼狽極了。
“你在做什么？”一個聲音從頭頂傳下來。
她抬起頭，陽光刺得她瞇了瞇眼。一個少年站在她面前，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袍，腰間掛著一把長劍，眉目英挺，氣質(zhì)鋒利，像一把剛出鞘的刀。他低頭看著她，眼睛里帶著一點好奇，一點笑意。
她低下頭，繼續(xù)給團子纏帕子：“救它。”
“一只貓而已?！?br>“一只貓也是一條命。”她的聲音很輕，很軟。
少年蹲下來，和她平視。他看了看團子，又看了看她，忽然笑了。他笑起來很好看，眉眼舒展開來，鋒利的氣質(zhì)一下子柔和了許多。
“你這個人真有意思?！彼f，“我叫裴衍之。你呢？”
“沈蘅?！?br>“沈蘅?！彼堰@個名字念了一遍，像是在品味什么，“蘅，香草。人如其名?！?br>沈蘅臉紅了。
那天之后，裴衍之常常來找她。他**，帶她去騎馬，去爬山，去城墻上吹風(fēng)。她的騎術(shù)不好，他就牽著自己的馬讓她騎，自己在前面走。她騎在馬上，看著他寬闊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蘅兒，”有一天他忽然停下來，轉(zhuǎn)過身看著坐在馬上的她，“等我打完仗回來，就娶你?！?br>她愣住了。
“你愿意嗎？”他問。
她低下頭，攥著韁繩的手在微微發(fā)抖。她是庶女，他是侯府嫡長子，門第差太多了。他的家里不會同意的。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yīng)了。”他笑著說，翻身上馬，坐在她身后，雙手環(huán)過她的腰握住韁繩，把她整個人圈在懷里。“別想那么多，”他的聲音在她耳邊，低低的，暖暖的，“有我呢?！?br>沈蘅靠在他懷里，閉上了眼睛。她信了。她信他會娶她，信他會保護她，信他會給她一個家。她信得徹徹底底、干干凈凈，把自己的一顆心完完整整地交給了他。
裴衍之出征那天，她在城門口送他。他穿著銀甲白袍，騎在高頭大馬上，低頭看著她，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fā)。
“等我回來?！?br>“好?！?br>她仰著頭看他，眼睛里有淚光，但嘴角是彎著的，笑得很溫柔。
他策馬走了。她站在城門口，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后變成一個黑點，消失在官道的盡頭。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
她回去之后，開始繡嫁衣。大紅色的嫁衣，一針一線，每一朵花都繡得認認真真。她繡了桃花——他喜歡桃花——一朵一朵的桃花，粉**嫩的，繡在裙擺上、袖口上、領(lǐng)口上。她繡的時候會想，他穿上喜服是什么樣子，一定很好看。
第一年，她收到了他的信。信很短，只有幾行字——“一切安好，勿念。等我回來?！彼研趴戳藥资椋恳粋€字都背下來了，然后壓在枕頭底下，每天晚上睡覺前摸一摸。
第二年，沒有信。她安慰自己，他在打仗，忙，沒時間寫信。
第三年，還是沒有信。她開始擔(dān)心他是不是受傷了，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忘了她了。她每天晚上睡不著，躺在床上想他，想他騎**樣子，想他笑的樣子，想他說“等我回來”的樣子。
**年，她不再想了。不是不想了，是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