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牌是“401”，漆面新得發(fā)亮，編號是手噴的，歪得像醉漢寫的字。
他伸手摸了摸，指尖蹭到一層薄薄的塑料膜，還沒完全干。
他回身，下到二樓。
“202”門牌，漆色發(fā)藍(lán)，邊緣有毛刺，像是刷完就貼，沒等干透。
他掏出小本，翻到住戶登記頁。檔案寫的是“202：王建國，2007年遷入”。
可門牌上的數(shù)字，是“203”。
他沒出聲，繼續(xù)往下。
一樓“101”，噴成了“103”。
地下室“*1”，門牌被撕掉，只剩釘眼，像被拔了牙的空洞。
他回到三樓，蹲下，又摳那塊“302”。
膠水沒干透，濕黏黏的，貼得比昨天更緊。
他掏出小刀，輕輕一挑，門牌沒動。
他皺眉，加大了力。
“你又來撬它了？”
聲音從身后傳來。
陳守一沒回頭。
林玉娥站在樓梯拐角，手里拎著一個塑料袋，里面裝著三瓶礦泉水，一瓶是空的。
“你昨天送湯，”他說，“湯碗上的指紋，是你留的。”
她沒答，走近了，把空瓶放在地上。
“你記得我搬進(jìn)來那天嗎？”
“記得。”他終于抬頭，“你拎了三個箱子，說兒子在外地，不回來。”
“我兒子，”她蹲下來，和他平視，“叫陳大山?！?br>他手一抖，小刀掉在地上，叮一聲，滾進(jìn)墻角。
“你兒子……死了?！?br>“我知道?！彼c頭，“你上報火警時說‘人已撤離’，可消防記錄里，他沒出門。”
陳守一沒動。
“那天他沒走，是吧？”她問。
“我……以為他跑出去了?！?br>“你沒查。你只查了門口鞋架，沒進(jìn)屋?！?br>他喉嚨動了動，沒說話。
“可他沒跑。”她伸手，指了指門牌，“我兒子，死在302。你撕了牌，是想抹掉他存在過的痕跡?！?br>陳守一閉了眼。
“可你沒撕干凈?！彼龘炱鹦〉?，塞回他手里，“你撕了，又怕別人不知道。所以你留下底片，藏在抽屜里。你等有人來問?！?br>他睜開眼，喉嚨發(fā)緊。
“你為什么要貼回來？”
“因為你說過，”她輕聲，“人走了，門牌不能空著?！?br>他低頭，看那塊“302”。
背面，膠水還沒干。
他伸手，摸了摸，指尖沾上一點黏液。
“是你貼的？”
“不是?！彼龘u頭，“是昨天夜里，老張?！?br>“老張？他不是去年搬走了？”
“他沒走?！彼酒饋恚阉芰洗锏娜克灰粩[在地上，“他每天凌晨三點，從后巷的消防通道上來，帶著噴漆和膠水。他貼了101，貼了203，貼了502……”
陳守一猛地站起。
“他貼了七塊，全是錯的?！?br>“除了這一塊。”她指了指“302”。
“他為什么貼？”
“因為他記得，”她聲音輕得像風(fēng)，“那天夜里，你沒去敲門?！?br>陳守一的手，慢慢攥緊。
“你沒叫他。你怕他出聲，怕他拖累你。”
他沒反駁。
“老張那天在樓梯口，看見你關(guān)門。”她彎腰，拎起空瓶，“他沒敢出聲。后來他每晚都來，貼牌，改號，像在給死人改名。”
陳守一轉(zhuǎn)身，朝抽屜走去。
他拉開，那塊撕下的“302”還在，膠痕干裂，像枯葉。
他拿起來，翻到背面。
背面，有一行小字，字跡陌生，但熟悉：
你沒拆錯，可你也沒救他。
他手一松，門牌掉在地上。
“你早知道？”他問。
“我從你第一天貼錯編號就明白了?！彼紫?，撿起門牌，輕輕擦掉灰，“你不是怕鬼，你怕自己還記得?！?br>他沒動。
“你明天去物業(yè)，”她說，“把檔案改了?！?br>“改什么？”
“把陳大山，寫成‘已故’?！?br>他沉默。
“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