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被糙漢馬奴擄走的美人
法華寺大殿內(nèi),檀香裊裊,梵音低回。
明玉恬盯著殿中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不知何時竟覺得滿口鐵銹味。
那穿著淺紫色衫裙的女子,確實是何瓊碧。
——那樣的衫裙,甚至還是明玉恬與何瓊碧一起逛街的時候買下的!當(dāng)時何瓊碧還笑嘻嘻地挽著明玉恬的胳膊,說她們是天下第一好的好姐妹,所以這又叫“姊妹裝”……
然而,盡管何瓊碧依舊眼眉熟悉,卻又絕不是她記憶中的何瓊碧。
明玉恬恨不得邁步?jīng)_過去質(zhì)問——你到底是誰?真正的何瓊碧去哪了?難道是邪祟入體?
可腳步剛抬起一半,她又硬生生頓住了。
若何瓊碧真的邪祟入體了,
這光天化日之下,那妖孽怎敢大搖大擺地踏入法華寺?
她甚至還能堂而皇之地步入大殿,在那慈悲莊嚴的**座前虔誠祈禱?
這怎么可能??!
明玉恬忍不住又抬起頭,望向高高坐在神壇之上的金身佛像。
**低眉順眼,似笑非笑,仿佛在俯瞰世間一切虛妄。
那一瞬間,明玉恬只覺得一陣恍惚,周遭的誦經(jīng)聲變得忽遠忽近,這世界究竟是怎么了?
人心鬼蜮,竟比妖魔更讓人膽寒。
就在她心神激蕩之際,忽然腳下一輕,整個人竟騰空而起!
“啊!”明玉恬短促地驚叫了一聲,心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還沒等她掙扎,一股熟悉的力量穩(wěn)穩(wěn)托住了她。
原來,何瓊碧已經(jīng)禮完佛,起了身,大約是準(zhǔn)備離開大殿。
而阿蠻為了不讓何瓊碧發(fā)現(xiàn)明玉恬的行蹤,他眼疾手快地直接將她整個人抱了起來,然后身形一轉(zhuǎn),便朝殿外的陰影處避去。
明玉恬驚魂未定,抬首望去,不禁咋舌。
真想不到,阿蠻平日里看著個子高大結(jié)實,像座鐵塔似的,可這一路跳躍奔跑起來,竟輕盈敏捷得如同林間飛猿。他抱著個大活人,腳下卻半點聲響也無,穿梭在廊柱與樹影之間,如履平地。
此時,兩人靠得極近。
明玉恬被阿蠻牢牢禁錮在懷里,隔著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腹間緊繃賁張的肌肉,那是充滿爆發(fā)力的生命力。
與此同時,一股清冽干凈的皂角清香撲面而來,瞬間驅(qū)散了她鼻尖縈繞的沉重檀香,也熏得她臉頰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層紅暈。
羞惱之下,明玉恬忘了剛才的驚恐,揚起小拳頭捶了一下阿蠻的胸口,兇巴巴地質(zhì)問道:“阿蠻!你放肆!你怎能想抱我就抱我?你是不是忘了男女之別?還是忘了主仆尊卑了?”
阿蠻抱著她腳步未停,淡淡地說道:“大小姐,這一路,我已經(jīng)抱了你一個多時辰,你之前怎么不計較?偏偏這時候才想起男女大防來了?”
明玉恬聞言,動作一僵。
是啊,剛才情急之下,她只顧著偷聽和躲避,全然忘了這茬。
現(xiàn)在被阿蠻這么直白地說出……
她才意識到,他沒說錯。
可她……
就是覺得委屈!
那股委屈勁兒愈來愈盛,像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她的理智。
明玉恬呆愣片刻,眼眶倏地紅了,大顆大顆的淚珠順著臉頰滾落下來。
“嗚嗚……爹爹不寵我了,娘親也不重視我……”她抽抽嗒嗒地哭訴著,聲音里滿是破碎的無助,“明挽枝搶走了我的未婚夫,如今連瓊兒也像變了個人似的想要害我……阿蠻,現(xiàn)在連你也要開始欺負我了嗎?”
阿蠻停下腳步,尋了一處隱蔽的假山后將她放下。
他看著這哭得梨花帶雨的小姑娘。
她眼兒紅紅,鼻尖也紅紅,眉頭緊蹙,淚水將她精致可愛的小臉弄得濕漉漉的,像只被雨淋透的小貓,可憐兮兮卻又惹人憐愛。
阿蠻心中微嘆,比起這般凄楚模樣,他還是更喜歡看她往日里嬉笑怒罵、鮮活明亮的樣子。
他耐著性子,給了她片刻喘息的時間,然后開了口:“哭夠了嗎?哭夠了就聽我說。”他的聲音低沉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冷靜。
明玉恬吸了吸鼻子,淚眼朦朧地看著他,有些吃驚。
她突然意識到——阿蠻在她面前時,似乎完全沒有主仆尊卑之分!
“你只聽到何大小姐說要害你,可你聽到她說具體要怎么害你了嗎?聽到她的同謀是誰了嗎?聽到她們的計劃是什么了嗎?是在未來的某一天,還是就在今日、在此地?”
他雖語氣冷漠,可看向她時,眼里像是燃著兩團火焰。
只是明玉恬并沒有留意。
阿蠻的話,令她一時間驚呆住,淚珠兒也掛在睫毛上,遲遲不肯墜下。
“在你什么也沒有打聽到的時候,”阿蠻指了指大殿方向,語氣放得和緩溫柔了些,“你是不是應(yīng)該先躲起來,保全自己,然后再繼續(xù)偷聽,弄清楚她們到底想怎么害你?而不是像個沒頭**一樣沖出去打草驚蛇,又或者在這里哭鼻子。”
這番話如同一盆冷水,又像是一道驚雷,瞬間澆醒了沉浸在委屈中的明玉恬。
她怔怔地看著阿蠻,腦海中那些紛亂的情緒漸漸沉淀下來。
是啊,沖動解決不了問題,淚水更是無用。
若真想知道真相,若想反擊,她必須冷靜,必須潛伏在暗處。
“我……我明白了。”明玉恬胡亂抹了一把臉,原本怯懦的眼神逐漸重新聚起了光亮,那是屬于明玉恬的倔強與聰慧,“阿蠻,你說得對?!?br>
“所以——”
明玉恬命令他,“你去給我打聽清楚!然后,我們就戳穿她!”
阿蠻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