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早飯。他喜歡吃溏心蛋，蛋白要全熟，蛋黃必須流心。我練了小半年才掌握火候。然后擠地鐵上班，在廣告公司被甲方虐成狗，晚上回家還要聽婆婆嘮叨“誰家媳婦又生了你們倆什么時候讓我抱孫子”。
日子過得像復(fù)讀機，每天播同樣的帶子。
直到三個月前那個晚上。
我記特別清楚。那天是我們結(jié)婚三周年紀(jì)念日。我早早下班，買了牛排、紅酒，還定了束花。從六點等到九點，菜涼了熱，熱了涼。十點半，陳默才回來，滿身酒氣。
“今天什么日子你知道嗎？”我把蛋糕推到他面前。
他看了一眼，說：“媽今天又打電話了。”
又是這句。
“她說什么？”
“說老家的劉姨，兒媳婦生了，大胖小子?！标惸读顺额I(lǐng)帶，沒看我的眼睛，“說讓我們再去醫(yī)院看看，不行就……”
“就什么？”
他沒說話。但我知道后半句是什么。
不行就離。
這話婆婆在我第三次試管失敗時說過。那天我從醫(yī)院回來，下面還流著血，小腹疼得直不起腰。婆婆坐在我家沙發(fā)上，一邊嗑瓜子一邊說：“慧嫻啊，不是媽說你，這事兒得認(rèn)命。陳默是獨子，咱家不能絕后。”
我當(dāng)時真想抓起瓜子皮扔她臉上。
但我沒有。我忍了。我把自己關(guān)在衛(wèi)生間，開著水龍頭，哭得像個**。
那天晚上陳默回來，我跟他說了試管又失敗的事。他嗯了一聲，轉(zhuǎn)身去洗澡。水聲嘩嘩的，我在門外說：“要不，我們領(lǐng)養(yǎng)一個？”
水聲停了。他在里面說：“我媽不會同意的?！?br>然后水聲又響了。
我站在浴室外，看著磨砂玻璃上他的影子。突然覺得這個人好陌生，陌生得像從來沒認(rèn)識過。
那天凌晨兩點，我睡不著，摸出手機刷朋友圈。手指機械地往下滑，刷到了一條動態(tài)。
是周嶼發(fā)的。
一張咖啡杯的照片，配文：“凌晨的拿鐵，想起大學(xué)時光?！?br>周嶼是我的大學(xué)學(xué)長。比我大兩屆，學(xué)心理的。長得白白凈凈，戴副眼鏡，說話永遠(yuǎn)溫溫柔柔。大二那年我失戀，在操場邊哭成狗，他遞給我一包紙巾，什么也沒說，陪我坐到宿舍關(guān)門。
后來他畢業(yè)，去了外地，我們偶爾點贊，很少聊天。
鬼使神差地，我在那條動態(tài)下評論：“還沒睡？”
他幾乎秒回：“你也是？”
然后對話框彈出來。他問我最近怎么樣。我說老樣子。他發(fā)來一個擁抱的表情。
聊了半個小時，都是些沒營養(yǎng)的話。但奇怪，那些憋在心里好久的話，突然就憋不住了。
我說：“日子好沒意思?！?br>他說：“怎么了？”
我說：“我可能快離婚了?！?br>他說：“我在江城，離你不遠(yuǎn)。要不見一面？”
三天后，我坐在了周嶼對面的咖啡館里。
他比大學(xué)時更沉穩(wěn)了，穿著淺灰色的毛衣，戴金邊眼鏡?？匆娢?，他笑了笑，眼角有細(xì)紋。那笑容干干凈凈的，像曬過的被子。
“你一點沒變?！彼f。
我苦笑：“老了?！?br>“是累了?！彼m正我，把菜單推過來，“喝什么？你以前喜歡焦糖瑪奇朵，現(xiàn)在呢？”
他還記得。
我突然鼻子一酸，趕緊低頭看菜單。最后點了杯熱的，他點的拿鐵。等咖啡的時候，誰都沒說話。店里放著輕音樂，鋼琴曲，叮叮咚咚的，像雨點敲在玻璃上。
“你剛才說，要離婚？”他先開口。
“嗯?！蔽肄D(zhuǎn)著杯子，“我生不出孩子，他家要絕后了。”
我說得很平靜，像在說別人的事。
周嶼沉默了一會兒。然后他說：“慧嫻，你記得大二那年，你在操場哭那次嗎？”
“記得?！?br>“那天你前男友在宿舍樓下，跟新女友接吻。”他說，“你看見，扭頭就跑。我追出去，在操場找到你。你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說你再也不相信愛情了?！?br>我有點不好意思：“那時候年紀(jì)小……”
“但你現(xiàn)在還在哭?！彼p輕說。
我一愣。
“你的眼睛在哭?！彼粗?，“雖然你沒流淚。”
我低下頭，眼淚真的掉下來了。啪嗒，砸在咖啡杯沿上。
“對不起。”我手忙腳亂找紙巾。
他遞過來一張。還是像當(dāng)年那樣，什么也沒說，就靜靜等著。
“我就是……”我擦著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