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靜期三十天，江川以為是給我冷靜的。
他簽下離婚申請時，眉眼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倦怠。
像是處理一份無關緊要的文件。
“確定了？”
他問。
“確定?！?br>我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他將筆帽扣上，發(fā)出清脆的“咔噠”聲，像是我心里某根弦，應聲而斷。
“行。冷靜期三十天，你隨時可以反悔。”
他將文件推給工作人員，姿態(tài)閑適地靠回椅背，看著我，眼神里是我讀了五年的篤定，“林晚，你會回來的。”
我沒說話，只是扯了扯嘴角。
他不知道。
這三十天，不是給我冷靜的。
是給他清醒的。
1.
走出民政局，正午的陽光刺得我眼睛發(fā)酸。
江川沒有跟出來，他說公司還有個會。
一如既往，工作永遠排在第一位。
我打了輛車，報出那個爛熟于心的地址，我們結婚五年的家。
或者說，是他江川的家。
我沒有哭，甚至連一點想哭的**都沒有。
哀莫大于心死，大概就是我現(xiàn)在這樣。
開門進去，房子里還殘留著昨晚他帶回來的酒氣，混雜著他身上慣用的木質(zhì)香水味。
我徑直走進臥室，拖出早就準備好的行李箱。
五年的婚姻，我的東西并不多。
衣帽間里，屬于我的那一小半，衣服、包包，被我一件件疊好放進行李箱。
他的西裝、襯衫，依舊整整齊齊地掛在另一邊，每一件都由我親手熨燙，領口袖口潔白如新。
梳妝臺上，我只帶走了日常用的護膚品。
那些他心血來潮送的、落了灰的香水和首飾，我一概沒動。
我甚至還抽空給綠植澆了水。
最后，我拉開冰箱。
里面是我上周塞滿的蔬菜水果，還有幾盒貼著標簽的飯菜。
最上面一盒，是前天做的紅燒排骨。
保鮮膜上，我用馬克筆寫了一行字：“吃之前熱三分鐘，記得洗碗?！?br>看著那行字，我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這五年，我就是這樣過來的。
一邊被他忽略到塵埃里，一邊又忍不住像個老媽子一樣照顧他。
我拿出手機，拍下這張字條，然后將它連同飯盒一起，扔進了垃圾桶。
關上冰箱門，我最后環(huán)視了一圈這個我曾以為會待一輩子的家。
很奇怪，沒有不舍，只有一種終于解脫的輕松。
我將鑰匙放在玄關的柜子上，用一個他送的、我從沒用過的水晶天鵝擺件壓住。
然后，我頭也不回地拖著箱子，關上了那扇門。
再見了，江川。
再見了，我這五年愚蠢的、一廂情愿的婚姻。
2.
我租的房子不大，一室一廳，離我上班的公司很近。
搬進去的第一天，我累得癱倒在床上，卻一夜無眠。
不是因為不習慣，恰恰相反，是因為太安靜了。
沒有江川半夜回來窸窸窣窣的開門聲，沒有他洗澡的水聲，沒有他躺下時床墊另一側的塌陷。
我睜著眼，看著天花板從漆黑變成魚肚白。
原來，我已經(jīng)習慣了在無盡的等待和失望中入睡。
手機很安靜，沒有電話，沒有微信。
江川大概覺得，我只是在鬧脾氣。
像過去無數(shù)次一樣，等我氣消了，自然會搖著尾巴回去。
他總是這樣。
對我的情緒，要么視而不見，要么輕描淡寫地歸結為“鬧脾氣”。
結婚第一年，我滿心歡喜地準備了燭光晚餐等他過紀念日，他一個電話說要陪客戶，讓我自己先吃。
我在餐桌前從天黑等到天亮，等回一個醉醺醺的他。
我紅著眼質(zhì)問他，他**太陽穴，不耐煩地說：“林晚，我是在為了這個家在外面拼，你就不能懂點事嗎？”
結婚第三年，我生病發(fā)高燒，一個人躺在家里，給他打電話，他正在開會，語氣很不悅：“多喝熱水，不行就自己叫個救護車，我這邊走不開?！?br>后來，我學會了“懂事”。
不再期待紀念日，不再在他忙的時候打擾他，不再因為他忘記我的喜好而難過。
我把所有的委屈和失望，都變成了三個字——“沒關系”。
他對此很滿意。
他常常跟朋友炫耀：“我老婆啊，特別省心，從來不作不鬧?！?br>他不知道，一個女人最大的作鬧，是她還愛你。
當她連沉默都吝嗇給予的時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