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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門深幾許,唯君護我安
裴衡被關進地牢的第三天,蕭衍去審了他。
我身子還虛,不能下床。
沈凌霜便坐在我床邊,一句一句轉(zhuǎn)述給我聽。
“他不肯說為什么殺你?!?br>
沈凌霜剝了個橘子遞給我,語氣淡淡。
“嘴硬得很,說是自己想做侯爺,嫌你礙事?!?br>
我接過橘子,沒吃,放在手心里攥著。
“他不說,我也猜得到?!?br>
沈凌霜看了我一眼。
“說來聽聽。”
“賞花宴上,公主對我百般刁難,裴蕓又與她****。裴衡假死回京,藏在暗處,公主暗中資助他...”
我頓了頓。
“他要娶公主,對不對?”
沈凌霜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我們查過了。公主早就與裴衡有私情,她看中的不是裴衡這個人,而是他手中的北境兵權。裴衡假死,是為了暗中替公主做事...”
“等未來公主得勢,他就能封侯拜相。”
“而我,”
我苦笑。
“是他必須除掉的障礙。一個有正妻的男人,如何娶公主?”
“不止如此?!?br>
沈凌霜的聲音冷下來。
“裴衡把你送進鎮(zhèn)北侯府,本就是存了借刀**的心思?!?br>
“外頭都傳鎮(zhèn)北侯殘暴嗜殺、**侍妾,他以為把你送進來,你活不過三個月。到時候他再對外說,你是被侯府害死的,他還能借此向公主邀功。”
我怔住了。
原來如此。
從一開始,他就沒打算讓我活。
“可他沒想到,”
沈凌霜嘴角微微翹起。
“外頭那些傳聞,都是假的?!?br>
我沉默了很久,才低聲問:
“那...那些傳聞,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凌霜靠在椅背上,緩緩開了口。
“這話說來話長?!?br>
“蕭衍十四歲上戰(zhàn)場,十六歲封侯,殺敵無數(shù),戰(zhàn)功赫赫。可戰(zhàn)場上殺的人多了,外頭便傳他殘暴嗜殺、視人命如草芥?!?br>
“他不在意這些,也從不解釋,因為他覺得,武將的名聲,本就是靠刀砍出來的。”
“后來他娶了我。我性子烈,眼里揉不得沙子,嫁進來第一年,就打斷了一個嚼舌根下人的腿。外頭又傳,說鎮(zhèn)北侯夫人善妒狠戾,府中姬妾從無活過三月者。”
她說到這里,忽然笑了。
“可事實上,蕭衍根本就沒有姬妾。那些所謂的‘侍妾’,不過是他手下陣亡將士的遺孀,他收留在府里養(yǎng)著。外頭的人不知道,以訛傳訛,就傳成了他虐殺侍妾。”
我愣住了。
“那些女子,”
沈凌霜的聲音柔和下來。
“有的后來改嫁了,有的留在府里做了嬤嬤。趙嬤嬤就是其中一個?!?br>
“她的丈夫是蕭衍的副將,戰(zhàn)死在北境,蕭衍把她接進府里,一養(yǎng)就是十年?!?br>
我的眼眶忽然熱了。
“所以你進府那天,蕭衍故意對你兇,我故意對你冷臉?!?br>
沈凌霜嘆了口氣。
“我們怕你對侯府存了戒心,不敢說實話,只能用那種方式把你‘嚇’進來。裴家以為你進了侯府必死無疑,可我們一開始就沒打算傷你?!?br>
我低下頭,眼淚一顆一顆地掉在被子上。
“那...為什么后來對我那么好?”
我的聲音有些啞。
沈凌霜看著我,目光溫柔下來。
“因為你讓我想起從前的自己?!?br>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
“我嫁進侯府之前,也被夫家欺負過。**戰(zhàn)死,婆家說我是克星,把我趕了出來。是蕭衍收留了我。”
我抬起頭,怔怔地看著她。
“所以,”
她握住我的手,掌心溫熱。
“我知道你有多難。寄人籬下、懷著孩子、無處可去...那種滋味,我嘗過。”
我再也忍不住,抱著她哭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