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花店開在春天之前
我**葬禮在三天后。
十一月的天陰沉沉的,殯儀館外面的梧桐葉子落了一地,被風(fēng)卷起來打在褲腿上,沙沙地響。
來的人不多。
我媽生前是**,性格剛硬,得罪過不少人。
退休后又常年躺在病床上,和老同事的聯(lián)系也漸漸斷了。
倒是有幾個年輕**來了,站在角落里,眼眶泛紅,喊我一聲姐。
江亦舟也來了,穿著一身黑,站在人群后面,像是想上前又不敢。
我沒看他。
骨灰盒不大,沉甸甸地壓在懷里。
我媽一米七的個子,最后就剩下這么一點重量。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沈瑤發(fā)來的消息:"云月姐,節(jié)哀,寶寶今天會笑了,亦舟哥說要辦酒,你要不要來?"
配圖是一張請柬,燙金的字,粉色的氣球**。
我握著手機的手在發(fā)抖。
她還嫌不夠。
我把骨灰盒交給身邊的表姐,走到殯儀館后面的空地,撥通了沈瑤的電話。
"沈瑤,你到底想怎么樣?"
電話那頭傳來嬰兒的啼哭聲,然后是沈瑤不緊不慢的聲音:"云月姐,你這話說的,我就是想請你吃個飯,亦舟哥說了,畢竟你也是他前妻,以后孩子還得叫你一聲干媽呢。"
"你是不是覺得我媽死了,你就可以高枕無憂了?"
"怎么會呢?"她的聲音忽然壓低了,"云月,**死了,你欠我的可還沒還完,協(xié)議上寫的是三年,這才三個月不到。"
我靠在冰冷的墻壁上,仰頭看著灰蒙蒙的天。
"你以為我還會繼續(xù)給你當狗?"
"你可以不當啊。"她笑了一聲,"但**是**,你應(yīng)該知道,有些視頻傳出去,丟的不只是你的人,**雖然死了,她的同事還活著,她的徒弟還活著,你不想讓他們看到那些東西吧?"
電話掛了。
我攥著手機站在原地,風(fēng)吹得眼睛生疼。
表姐走過來找我,看我臉色不對,小心翼翼地問:"月月,怎么了?"
"沒事。"我把手機收進口袋,"姐,我媽生前有沒有留什么東西給我?"
"有。"表姐從包里掏出一個信封,"阿姨清醒的時候讓我收著的,說如果她走了,就把這個給你。"
信封是那種老式的牛皮紙信封,上面有我媽單位的**字樣。
我拆開,里面是一張存折,一把鑰匙,和一封信。
信很短,是我媽歪歪扭扭的字跡。
她右手受過傷,握筆一直不太穩(wěn)。
"月月:媽這輩子最驕傲的事,就是把你養(yǎng)大,最對不起的事,也是讓你跟著我吃了太多苦,存折里是**撫恤金和這些年的積蓄,不多,但夠你重新開始,鑰匙是老房子的,你要是累了就回家,媽這輩子救了很多人,唯獨沒保護好你,對不起,媽媽。"
我把信貼在胸口,蹲在殯儀館的墻角,哭得渾身發(fā)抖。
表姐抱著我,也跟著掉眼淚。
江亦舟不知道什么時候走了過來,站在兩米外,手里拿著一束白菊。
"阿月。"
我沒應(yīng)聲。
他把花放在地上,蹲下來看著我。
我看見他眼眶也有點紅,胡子拉碴的,襯衫領(lǐng)子翻出來一角,還是我給他熨過的那件。
"我沒想到會這樣,瑤瑤說她只是想來看看媽,我沒攔住她。"
我抬起手,結(jié)結(jié)實實地扇了他一巴掌。
他沒躲。
巴掌印浮在他臉上,紅了一片。
他舔了舔嘴角,低下頭。
"打吧,你打完,心里能好受一點。"
"江亦舟。"我站起來,聲音沙啞,"我媽死的時候,你抱著沈瑤在安慰她,我媽躺在那里,身體還是溫的,沈瑤在哭,你在哄她。"
他的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
我把存折和信收好:"從今天起,你是你,我是我,那三年協(xié)議,讓它見鬼去吧。"
"協(xié)議的事..."
"沈瑤要是敢把視頻放出去,我奉陪到底。"
我繞過他往回走。
走出兩步,他在身后叫住我。
"阿月,房子留給你,我搬出去。"
我沒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