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得很大，我跪在冰冷的漢白玉臺階上。
膝蓋早就沒知覺了，肚子卻疼得厲害。
像有一把生銹的鈍刀，在里面一下一下地攪。
血順著大腿根流下來。
把身下的雪，燙出了一個個觸目驚心的紅窟窿。
這是第七次了。
謝辭端著那碗漆黑的藥汁，站在我面前。
他穿了一身玄色的錦袍，顯得那張臉更是冷若冰霜。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里全是厭惡，像是在看什么臟東西。
“蘇錦，喝了吧。”
他的聲音很冷，比這漫天的風雪還要冷。
“這孩子留不得?！?br>我仰起頭，看著他，眼淚早就流干了，只剩下干澀的刺痛。
“謝辭，這是第七次了。”
我聲音沙啞，像是喉嚨里含了一把沙子。
“你就不怕遭報應嗎？”
謝辭聽了這話，嗤笑了一聲。
他蹲下身，用修長的手指，捏住了我的下巴，強迫我看著他。
“報應？”
“蘇錦，你這種卑賤的女子，也配跟我談報應？”
“當初是你設計嫁入王府，如今這后果，是你自找的?！?br>說完，他把那碗藥，直接灌進了我的嘴里。
藥很燙。
燙得我喉嚨一陣痙攣。
藥很苦。
苦得我五臟六腑都在抽搐。
我拼命地掙扎，可是我沒力氣，我只能被迫吞咽。
“咳咳……”
藥汁嗆進了氣管，我劇烈地咳嗽起來。
黑色的藥液和紅色的鮮血混在一起，從嘴角溢出。
謝辭嫌惡地松開手，拿出一塊潔白的帕子，仔仔細細地擦了擦手指。
仿佛剛才碰到的不是我，而是什么細菌。
“既然喝完了，就別在這裝死?！?br>“婉婉想吃東市的梅花糕，你去買?！?br>我癱軟在雪地里，看著他轉(zhuǎn)身離去的背影，那個背影挺拔、修長。
曾經(jīng)，我是多么愛抱著這個背影入睡。
但現(xiàn)在，我只覺得惡心。
我想笑。
笑聲卻像是拉風箱一樣難聽。
我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從懷里掏出一個早就被體溫捂熱的平安符。
那是我想送給他的驚喜。
我想告訴他，我又懷孕了，這次我會好好生下來。
多可笑啊，驚喜變成了喪鐘。
我顫抖著手，把那個平安符撕得粉碎。
紙屑飄落在血泊里，瞬間就被染紅了。
我盯著他消失的方向。
一字一頓地說：
“謝辭，這第七碗藥喝完，我不恨你了?！?br>“我只要你……斷子絕孫?！?br>剛說完這句話。
一陣劇痛猛地襲來。
我眼前一黑，一頭栽倒在血泊里。
隱約間，我聽到遠處傳來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那是謝辭手里把玩的玉扳指，掉在地上的聲音。
但這，跟我又有什么關系呢？
（2）
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里沒有謝辭。
只有我小時候，爹娘還在的時候。
娘給我熬的紅糖姜水，甜絲絲的。
可是突然，姜水變成了黑色的苦藥。
謝辭那張冷臉，在眼前晃來晃去。
“喝下去！”
“不喝我就殺了***！”
“蘇錦，你怎么不**？”
我猛地驚醒。
入眼是熟悉的雕花大床。
還沒動彈，一股子劇痛就從下身蔓延上來，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
“醒了？”
謝辭的聲音在床邊響起。
還是那么冷淡，那么沒有一絲人氣。
我轉(zhuǎn)過頭。
他正坐在桌邊喝茶。
神色淡然，仿佛那天親手殺了自己孩子的，根本不是他。
“既然醒了，就別裝柔弱?！?br>他放下茶盞，語氣譏諷。
“太醫(yī)說你身子底子厚，死不了?！?br>我看著他，突然覺得很累。
心里那股子愛恨交織的情緒，像是被抽空了。
空蕩蕩的，什么都沒有了。
這時候，門簾被掀開，太醫(yī)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走了進來。
手里拿著一張紙。
那是我的診書。
“王爺……”
太醫(yī)跪在地上，渾身發(fā)抖，頭都不敢抬。
“王妃的身子……垮了。”
“那藥湯太烈，加上這一胎月份雖小，卻扎根極深……”
“王妃的**壁已經(jīng)薄如蟬翼，五臟六腑皆受損……”
“恐怕，恐怕活不過這個冬天?！?br>謝辭聽完。
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但也僅僅只是皺了一下。
他把那張診書拿過來，看都沒看一眼，直接撕成了兩半。
扔進垃圾桶里。
“庸醫(yī)。”
他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本王說過多少次，蘇錦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