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路兩旁新種的青綠，農(nóng)人在田地里耕作，趕路疲憊了的行人在挑著酒旗的草廬里歇腳。

“這地界，都快出劍南道了，還有山?！币蝗撕瓤谒?，搖頭道。

“是呀，山高林密，也不知何時(shí)是個(gè)頭！”另一人用袖子扇著風(fēng)。

“二位，聽口音是中原來的吧?！辈輳]主人提著茶壺笑道，“我們這地界，往東是山南道，往北出隴右道，山還有的是呢。不過要說山，本地的山確實(shí)多些高些，抱樸子葛仙人二位聽說過吧，他曾來采藥......”

“你這店主人又訛人?！辈輳]主人身后坐著兩個(gè)短衣大漢，一個(gè)尖臉，一個(gè)滿臉虬須。虬須大漢朝他嚷道，“你酒里的水那么多，那個(gè)什么葛仙人若喝了你的酒，怕是再也不愿來了！”

“去去！”草廬主人回頭惱道，“我這酒是自家釀的，哪里摻水！”

眾人皆笑。

一人道：“主人家，我聽說這山中有山賊？”

草廬主人道：“山賊么，都是前些年東邊鬧水災(zāi)時(shí)來的流寇，官府剿了許多，如今不過小股，出沒不定。二位若是憂心，可往前方村子借住兩日，這路上常有官**馬通過，到時(shí)將二位捎帶一程也好。”

話才說完，一陣轔轔的聲音從大路上傳來。眾人望去，卻是六七個(gè)人擁著一輛牛車，鈴聲叮叮。而那車前，一名青年器宇軒昂地騎著白馬，身著天青錦袍，頗有貴氣。

廬中眾人看著他們，停住了話語，有眼尖的人看到他腰間的魚袋和佩刀。

“這么年輕就有魚袋，是京中哪個(gè)貴胄的子弟吧?！庇腥藝K嘖道。

“嗯，那刀也是好刀?！?br>
旁人跟著看去，只見那人的刀修長，刀柄上裹著鮫皮，除此之外，并無貴重裝飾。

“也不見得多好，長安的鮫皮刀多的是。”他說。

那人搖頭，笑道：“你不曾參軍看不出來，那可不是拿來擺設(shè)的儀刀，殺氣重著哩?！?br>
隊(duì)伍經(jīng)過草廬時(shí)，牛車四角的香氣隨風(fēng)暗溢，青年淡淡地瞥了一眼廬中。眾人看清那面貌，只見劍眉星目，風(fēng)姿俊逸。

“京城的貴眷也來游玩么?！贝囮?duì)離開，眾人議論開來。

“京城貴眷算什么，”草廬主人一邊斟酒一邊得意地說，“葛仙人都來過呢?！?br>
草廬里又開始嘰嘰喳喳地談天說地，坐在后面的兩個(gè)短衣大漢卻不再飲酒，各自將草笠戴在頭上，留下幾個(gè)錢，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草廬。

——

道路在山間變得不平整，牛車的木輪硌在**的石頭上，發(fā)出粗鈍難聽的聲音。

車內(nèi)的女子紈扇半掩，伸出玉指輕輕挑開一角車幃。

前方，白馬上青年的身影英挺，撩人心動(dòng)。

“娘子，”走在車旁的管事不放心地說，“此人與我等半路遇得，根底不知，由他引路只怕不妥?！?br>
“有何不妥?！迸拥?，“田郎可是仕宦之人?！?br>
“雖如此，可他一個(gè)隨從都沒有，小人總覺得......”

“好啦，”女子打斷道，“田郎說了，他來劍南訪友，著急啟程，故而不曾帶隨人。且田郎一路知情識禮，牒文查驗(yàn)也并無差錯(cuò)，哪點(diǎn)像是歹人？你莫錯(cuò)怪了他。”

管事見她一口一個(gè)“田郎”，心知再反對也無用，只得噤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