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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火葬場,與我無關(guān)
回到工作室,天已經(jīng)黑透了。
我累得像條狗,把自己摔進辦公椅里,一根手指都不想動。
助理小陳給我泡了杯濃茶。
“南姐,濱江那個項目,甲方又提新要求了。”
“說?!?br>
我閉著眼,**太陽穴。
“他們希望我們再出一版外立面的效果圖,想要……更‘震撼’一點的感覺?!?br>
“震撼?”
我冷笑一聲。
“跟他說,想要震撼,出門右轉(zhuǎn)找個KTV,把外墻全貼上LED屏,2小時滾動播放社會搖,保證震撼全城?!?br>
小陳憋著笑。
“我整理一下措辭再回復(fù)?!?br>
“嗯?!?br>
我剛想說讓她下班,辦公室的門被“砰”的一聲撞開。
林可一陣風(fēng)似的沖了進來。
她臉上帶著一種混合了憤怒和幸災(zāi)樂禍的奇特表情。
“**,宋以南,你行?。 ?br>
她把包甩在沙發(fā)上,叉著腰瞪我。
“你猜我剛才在前臺看見誰了?”
我眼皮都懶得抬。
“陸長洲。”
“你怎么知道?”林可愣了一下,隨即一拍大腿,“他果然是去找你了!這個**!他還有臉來!”
我喝了口茶,沒說話。
“他剛才想直接預(yù)約你這個月的時間,被前臺攔了?!?br>
林可繪聲繪色地學(xué)給我聽。
“我說,‘陸總,不好意思啊,宋工的日程已經(jīng)排到明年了。您這么大的老板,應(yīng)該懂得預(yù)約精神吧?’”
“然后呢?”
“然后他就擺出那副死人臉,說有重要的事,必須見你?!?br>
林可學(xué)得惟妙惟肖。
“我就把他堵在前臺了。我跟他說,‘陸總,十年了,你裝什么大尾巴狼呢?’”
“我跟他說,‘你當(dāng)年讓她向你證明,她‘值得’被你愛?,F(xiàn)在她用十年,向全世界證明了她的價值。那你告訴我,陸長洲,你現(xiàn)在憑什么覺得,你‘配’了?’”
辦公室里一片寂靜。
小陳張著嘴,已經(jīng)完全呆住了。
我終于睜開眼,看著林可。
“他怎么說?”
“他能怎么說?臉都綠了?!?br>
林可得意地哼了一聲。
“最后屁都沒放一個,灰溜溜地走了?!?br>
她說完,又有點不解氣。
“**,便宜他了。要不是公司還有其他人在,我高跟鞋都想抽他臉上?!?br>
我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
“行了,多大點事。犯不著跟他生氣?!?br>
我說。
對我來說,陸長洲現(xiàn)在,就是一個需要處理的“技術(shù)問題”。
跟圖紙上的一個錯誤節(jié)點,或者甲方一個**要求,沒本質(zhì)區(qū)別。
需要費點腦子,但遠不至于動感情。
“我不是生氣,我是惡心!”
林可坐到我對面,表情嚴肅起來。
“以南,我跟你說,這事沒完。陸長洲這種男人,我太了解了。自尊心比天大,在他字典里,就沒有‘得不到’這三個字。”
“他今天在你這碰了釘子,回去肯定要變本加厲。”
我把杯子里的茶喝完。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br>
我說。
“他還能吃了我?”
“吃你倒不至于?!绷挚啥⒅?,“我怕他……用他最擅長的那套來對付你。”
“哪套?”
“用錢砸,用資源壓,用他自以為是的深情來惡心你?!?br>
林可一字一句地說。
“他會把自己包裝成一個悔不當(dāng)初的受害者,然后把你架在道德高地上,讓所有人都覺得,你該原諒他?!?br>
我沉默了。
因為林可說的,很有可能發(fā)生。
陸長洲太擅長做這種事了。
用最體面的方式,行最卑劣之事。
“南姐……”
助理小陳怯生生地開口。
“樓下……好像有輛賓利停了很久了,一直沒熄火。車牌號是A88888。”
我和林可對視一眼。
操。
還真是陰魂不散。
林可擼起袖子就要往下沖。
“我去把他車胎扎了!”
我拉住她。
“別去。讓他等著?!?br>
我重新拿起桌上的圖紙,打開臺燈。
“把甲方那個‘震撼’的要求發(fā)我郵箱。我今晚改出來。”
我的語氣很平靜。
窗外,那輛價值千萬的豪車,安靜地趴在夜色里。
像一頭沉默的、等待狩獵的野獸。
而我,就是那個不想再當(dāng)獵物的,曾經(jīng)的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