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guī)則之下的規(guī)則------------------------------------------“宇宙之心”的特效在直播間炸開，持續(xù)了整整三十秒。整個屏幕被璀璨星光淹沒，所有觀眾都被強制觀看這段炫目的動畫。彈幕瞬間炸開，密度翻了三倍?！?*！宇宙之心！？這副本才開播兩小時就有人刷這個了？？@裂隙之主 這是哪位神豪??？等等，你們不覺得這個ID很奇怪嗎……”，眉頭微皺。@裂隙之主，這個ID沒有數(shù)據(jù)面板。不是“看不到”，而是“沒有”。他掃過在線觀眾列表里的一百多個ID，每一個都有完整的數(shù)據(jù)面板，包括謊言概率、致命弱點、未來24小時關(guān)鍵抉擇點，無一遺漏。但這個@裂隙之主，卻是個例外。，沒有任何標(biāo)簽，沒有任何隱藏信息。就像一個空洞，一個本不該存在于這個系統(tǒng)里的東西。數(shù)據(jù)之眼強行掃描，但視線剛一聚焦，一陣劇烈的眩暈感就猛然襲來。像是有人用冰錐從左眼刺入，狠狠攪動他的腦漿。他單手撐住桌面，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太陽穴。眼前的畫面開始重影，直播間的環(huán)形補光燈變成兩個、四個、八個，最終又合并成一個。，他低下頭，發(fā)現(xiàn)左手手腕內(nèi)側(cè)多了一道細(xì)細(xì)的灰線。像是被筆畫上去的，又像是從皮膚底下長出來的，很細(xì)，很短，不到一厘米。他不記得這是什么時候出現(xiàn)的，也不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剛才那陣眩暈之后，他的腦子里好像有什么東西被抽走了。不是記憶，而是一種更模糊的感覺。就像他剛剛還記得某個名字，現(xiàn)在只記得那個名字的第一個字，而那個字也在迅速消散，像寫在霧氣上的筆畫，被風(fēng)一吹就沒了。，只想到一個“宋”字。宋什么？他不知道。，目光掃過房間。角落里那個初中女生正在低頭看書，校服左胸印著“晨曦中學(xué)”四個字。她的臉很平靜，仿佛這個副本里發(fā)生的一切都與她無關(guān)。？不，他不認(rèn)識。但她剛才跟他說過一句話，她說了什么？陸銘想不起來了，只記得她好像提到了一個名字。誰的名字？，指甲掐進(jìn)掌心。疼痛讓他的思緒清晰了一點，他決定不再去想那個消失的名字——他現(xiàn)在有更重要的事要處理。@裂隙之主，這個人不在觀眾列表的數(shù)據(jù)規(guī)則里。這個人要么是副本的一部分，要么……是創(chuàng)造副本的人。
陸銘重新看向屏幕，@裂隙之主送完宇宙之心后，沒有離開直播間，也沒有發(fā)任何彈幕。那個純黑色的頭像安靜地掛在觀眾列表的最頂端，像一只懸在所有人頭頂?shù)难劬Α?br>然后，他注意到了排行榜的變化。
第一名：陸銘，禮物總額：12347元。
第二名：宋知意，禮物總額：584元。
第三名：職場人小周，禮物總額：67元。
**名：健身教練阿猛，禮物總額：45元。
第五名：跳**生小鹿，禮物總額：42元。
第六名：跳**生阿雅，禮物總額：38元。
第七名：趙鵬，禮物總額：23元。
趙鵬的臉色已經(jīng)難看到極點，他的直播間里彈幕區(qū)幾乎全是嘲諷。他變魔術(shù)的手法太拙劣，撲克牌已經(jīng)掉了四次，最后一次他甚至試圖撿起來繼續(xù)表演，但觀眾已經(jīng)開始批量舉報。
“這主播把觀眾當(dāng)傻子呢？”
“內(nèi)容低俗，舉報了?！?br>“七個人里就你最尬?！?br>“取關(guān)取關(guān)取關(guān)?！?br>趙鵬的手環(huán)上，數(shù)字從83降到了71，又因為兩次新的舉報降到了61。距離歸零，還有61點；距離副本結(jié)束，還有69小時。
趙鵬突然關(guān)掉了自己的直播畫面，站起來走到倉庫中央，目光掃過每一個人。他的嘴角掛著一個奇怪的笑容，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一塊浮木，不管那浮木是真是假，他都會撲上去。
“我發(fā)現(xiàn)了?！彼f。
所有人看向他。
“這個副本的規(guī)則，你們只讀了一半。”趙鵬舉起自己的手環(huán)，“生命值每小時扣5點，收到禮物增加，被舉報扣除。禮物總額最高者通關(guān)——這些是明面上的規(guī)則?！?br>他停頓了一下，繼續(xù)說道：“但你們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觀眾是誰？”
房間里安靜下來。
“我剛才一直在看觀眾列表?！壁w鵬說，“一千二百四十七個在線觀眾，每一個ID后面都跟著標(biāo)簽。退休工人、初中生、建筑工人、程序員……太具體了，具體到像是假的。”
職場人小周皺起眉：“你是說觀眾都是***？副本生成的假人？”
“不。”趙鵬搖頭，“我是說，他們可能不是‘觀眾’。”
他走到倉庫的墻壁前，伸手摸了摸那面墻。墻面是冰冷的混凝土，但仔細(xì)看，上面有極淡的紋路——不是裂紋，是規(guī)則排列的線條，像電路板，又像是什么東西的血管。
“你們還記得規(guī)則的第一句話嗎？”趙鵬說，“‘歡迎來到裂隙空間’。裂隙空間，不是直播間。直播間只是這個副本的皮，真正的副本，是這個空間本身?！?br>他轉(zhuǎn)身看向所有人：“而我發(fā)現(xiàn)了一個東西。”
他走到倉庫角落的一堆雜物前，掀開一塊帆布。帆布下面是一扇鐵門，上面貼著一張泛黃的紙條，寫著：員工通道·非請勿入。
趙鵬握住門把手，擰了一下。門開了。
門后面不是走廊，而是一個房間，一個和倉庫完全不同的房間。墻壁是純白色的，正中央放著一張鐵床，床上綁著一個人，一個老人。
他穿著藍(lán)白條紋的病號服，手腕上插著輸液管，眼睛緊閉，胸口微弱地起伏著。老人的手腕上戴著一個手環(huán)，和所有人一模一樣的手環(huán)，上面顯示的數(shù)字是：3。
趙鵬的臉色變了：“這是什么……”
他話沒說完，老人的眼睛突然睜開了。那是一雙渾濁的、布滿血絲的眼睛。他盯著趙鵬，嘴唇翕動，發(fā)出嘶啞的氣音：“別……收……禮物……”
趙鵬后退了一步。
“那些禮物……是用他們的……命……換的……”老人的聲音越來越弱，手環(huán)上的數(shù)字從3跳到了2。
然后他說了最后一句話：“每一個給你刷禮物的人……都在消耗他們自己的……時間……”
數(shù)字從2跳到1，又從1跳到0。老人的眼睛閉上了，手環(huán)發(fā)出一聲尖銳的長鳴，然后整個手環(huán)變成了紅色。
病床上方的天花板上，一塊屏幕亮了起來，屏幕上是一行字：
***-0327 生命值歸零
記憶存檔已清空
正在重置……重置完成。
***-0327 將重新投入副本循環(huán)。下次醒來時將不保留任何記憶。
房間里沒有人說話。
陸銘盯著那塊屏幕上的字，記憶存檔已清空，下次醒來時將不保留任何記憶。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手腕，那條不到一厘米的灰線，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但那個念頭還沒來得及成形，就被一陣更劇烈的眩暈擊碎了。他扶住墻壁，眼前的畫面開始碎裂，不是模糊，是碎裂。像一面鏡子被人從正中間敲了一錘，所有的畫面都沿著裂紋錯位、重疊、崩塌。
在崩塌的縫隙里，他看到了一樣?xùn)|西。他的數(shù)據(jù)之眼不受控制地啟動了，掃描對象：他自己。
謊言概率：3%
致命弱點：每次使用能力，消耗一片記憶碎片。當(dāng)前剩余：未知。
未來24小時關(guān)鍵抉擇點：①繼續(xù)使用能力；②——
第二條選項被一團(tuán)灰霧遮住了，他看不到。但第三條信息清晰地浮現(xiàn)在他眼前：
已遺忘對象列表：
第一位：姓名不詳。關(guān)系：不詳。遺忘時間：副本開始前。
第二位：宋知意。關(guān)系：被你救過的人。遺忘時間：1小時前。
陸銘盯著那行字，宋知意，被他救過的人，1小時前。1小時前，有個初中女生站在他身后，說：“十年前你救過我的命，你不記得了?！?br>她叫什么名字？他低頭看著面板上的字，宋知意。他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嘴唇碰到這三個字的時候，沒有任何感覺，像在讀一個陌生人的***號。
他不記得她，但他知道他應(yīng)該記得。
陸銘抬起頭，角落里那個初中女生正在看著他，表情仍然平靜，但眼睛里有東西在閃。
“你剛才又用了一次。”她說。
陸銘沒有說話。
“你看到了什么？”
陸銘沉默了幾秒，緩緩開口：“我看到你的名字了。”
宋知意微微一怔，眼神中閃過一絲迷茫：“然后呢？”
“然后……我忘了。”陸銘苦笑著搖了搖頭，“我現(xiàn)在念出你的名字，卻不知道你是誰。”
宋知意靜靜地看著他，眼眶漸漸泛紅，但她強忍著沒有讓淚水流下來。她低下頭，從校服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張照片，遞給陸銘。
照片上，是一個雨夜中的醫(yī)院走廊。一個渾身濕透的年輕男人背著一個女孩，男人的臉被雨水模糊了，但輪廓依稀可見。女孩的臉埋在男人的背上，看不清面容。男人的左手手腕上，有一道細(xì)細(xì)的疤痕。
陸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手腕，同樣的位置，同樣的疤痕。
“這是你。”宋知意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十年前，你救了我的命，然后你就消失了?！?br>她把照片翻過來，背面寫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寫上去的：“他叫陸銘。不要忘記他?！?br>“這是我的字?！彼沃廨p聲說，“十一年前我寫的，那時候我剛出院，怕自己會忘記你?！?br>她把照片塞進(jìn)陸銘的手里，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現(xiàn)在換你了，你忘了沒關(guān)系，我會幫你記住?！?br>陸銘握著那張照片，手指輕輕撫過背面的字跡。那一刻，他的腦海中仿佛有什么東西震動了一下，不是記憶，而是比記憶更深的東西，像是地殼深處的一次微震，雖然地面上的建筑還屹立不倒，但地基已經(jīng)裂開了一條細(xì)縫。
他不知道自己能否填上那條縫，但他知道一件事。
趙鵬打開的那扇門后面，那個老人曾說過一句話：“每一個給你刷禮物的人，都在消耗他們自己的時間。”
如果這是真的，那么老陳刷的那些禮物，小雨沒有刷的那些禮物，還有裂隙之主刷的那個宇宙之心，都在消耗誰的時間呢？
陸銘把照片裝進(jìn)口袋里，然后毅然走向那扇員工通道的門。
趙鵬正蹲在老人的病床前，翻找著什么。他抬起頭，看到陸銘，臉上閃過一絲戒備：“你要干什么？”
陸銘沒有回答，他走到病床前，看向那塊天花板上的屏幕。屏幕已經(jīng)暗下去了，但他用數(shù)據(jù)之眼一掃，屏幕上立刻浮現(xiàn)出一行新的字：“***-0327 重置完成。下次喚醒時將扮演角色：觀眾@老陳愛唱歌。”
陸銘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老陳愛唱歌，那個給他刷了兩千三百四十七元禮物的退休老人，那個他叫了一聲“陳叔”就降低了謊言概率的老人，那個他在最后一刻勸回去給女兒打電話的老人，竟然是一個***。
不，他曾經(jīng)是一個人，一個被困在這個副本里的人。每一次生命值歸零，就會被清空記憶，重新投回副本，扮演觀眾，給主播刷禮物，消耗自己的“時間”，直到再次歸零，再次重置，周而復(fù)始，永遠(yuǎn)不記得自己曾經(jīng)是誰。
陸銘的手摸到口袋里那張照片的邊緣，照片背面那行字仿佛在灼燒著他的手指：“他叫陸銘。不要忘記他?！?br>他抬起頭，看向趙鵬：“你剛才說，你發(fā)現(xiàn)了這個副本的真正規(guī)則?！?br>趙鵬點了點頭。
“你發(fā)現(xiàn)的不是全部?！标戙懢従徴f，“你發(fā)現(xiàn)的只是第一層?！?br>他走出那扇門，回到倉庫里。所有人都在看著他，眼神中充滿了疑惑和期待。
“這個副本有三層規(guī)則。”陸銘的聲音沉穩(wěn)而有力，“第一層，是直播間規(guī)則，禮物多的人通關(guān)，禮物少的人死，這是給玩家看的；第二層，是觀眾規(guī)則，每一個給你刷禮物的人，都在消耗他們自己的‘時間’，他們的時間耗盡了，就會被重置，忘記一切，重新扮演下一個角色，這是給***看的?！?br>他停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第三層，是副本本身的規(guī)則，這個規(guī)則，只有一個人能看到?！?br>趙鵬迫不及待地問：“誰？”
“我?！标戙憟远ǖ鼗卮?。
他走向自己的直播位，拿起手機，打開觀眾列表，翻到最頂端那個純黑色的頭像——@裂隙之主。
他點開私信窗口，打了三個字：“我知道你是誰。”
對方秒回：“？”
陸銘繼續(xù)打字：“你不是觀眾，你也不是***，你是這個副本的主人，你在用這個副本篩選什么人?！?br>對方沉默了三秒，然后回復(fù)：“繼續(xù)說?！?br>陸銘：“你送我的那個宇宙之心，不是禮物，是一把鑰匙?！?br>@裂隙之主：“什么鑰匙？”
“打開第三層規(guī)則的鑰匙?！标戙懞敛华q豫地發(fā)送。
@裂隙之主沒有再回復(fù)，但直播間正前方的墻壁上，那行血紅色的字重新浮現(xiàn)了。一筆一劃，帶著黏稠的質(zhì)感，寫下了三行新的規(guī)則：“隱藏規(guī)則·僅限數(shù)據(jù)之眼持有者可見1. 副本的真正通關(guān)條件不是禮物總額最高，而是——讓至少三名***觀眾，在副本結(jié)束前，做出“停止打賞”的選擇。2. 每有一名***做出停止打賞的選擇，副本主人將失去對該***的控制權(quán)。3. 當(dāng)控制權(quán)歸零時，副本坍塌，所有被困***恢復(fù)自由?！?br>血字停留了十秒，然后緩緩消失。
倉庫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在看著陸銘。
而陸銘在看自己的左手手腕，那條灰線旁邊，多了一行小字，像是用針尖刻上去的，筆畫極細(xì)，泛著淡淡的銀光：“記憶碎片·第一片·已消耗遺忘對象：宋知意。十年前雨夜的記憶。遺忘倒計時：72小時。72小時后，將徹底遺忘與此人相關(guān)的一切，包括她的名字、她的臉、她說過的話。”
陸銘盯著那行字，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慌。72小時，他抬起頭，看向角落里那個穿著晨曦中學(xué)校服的女孩，她正在低頭看書，封面上的兩個字是《活著》。
她叫宋知意，她是他十年前救過的人，72小時后，他會連這個都忘掉。
陸銘把那張照片從口袋里掏出來，放在桌上，正面朝上。雨夜，醫(yī)院走廊，他背著她，他左手手腕上的疤。
他拿起手機，打開直播，對著鏡頭說了一句話：“老陳刷的禮物，我退了，裂隙之主刷的禮物，我也退了，從這一刻開始，我的直播間不收任何禮物?！?br>彈幕瞬間炸開了鍋，但陸銘沒有看彈幕，他在看觀眾列表。@老陳愛唱歌的ID還亮著，他剛剛被重置過，已經(jīng)不記得自己曾經(jīng)叫過老陳，不記得自己有一個三年沒見的女兒，不記得自己給一個外賣員刷過兩千三百四十七塊錢的禮物。
但他的數(shù)據(jù)面板上，那行字還在：“致命弱點：渴望被關(guān)注。”
陸銘對著鏡頭，又叫了一聲：“陳叔?！?br>那個ID停頓了一下，然后，一條彈幕飄過屏幕：“@老陳愛唱歌：你叫我什么？”
陸銘笑了：“我叫你陳叔，因為你姓陳，你以前是紡織廠的，你有一個女兒，三年沒回家了，你喜歡聽收音機，因為家里太安靜?！?br>彈幕靜止了，@老陳愛唱歌：“你怎么知道這些？”
“因為有人告訴過我?！标戙戄p聲說，“那個人也叫老陳，他給我刷了很多禮物，然后我讓他回去給女兒打電話，他走了?！?br>@老陳愛唱歌：“我不記得我做過這些。”
“你不記得沒關(guān)系?！标戙憸厝岬卣f，“我記得?！?br>他把手機架好，摘下頭盔，露出全臉：“我叫陸銘，是一個外賣員，被公司開除的那種，我不收你的禮物，我只想跟你說一句話?！?br>他看著鏡頭，眼神堅定：“陳叔，你女兒的電話號碼，是139——”他念出了一串?dāng)?shù)字，那是他第一次掃描@老陳愛唱歌的數(shù)據(jù)面板時，在致命弱點那一欄的隱藏信息里看到的，一串電話號碼，備注是“女兒”。
他把那串號碼念完：“你打給她，她不會不接的，她只是不知道你也在等她。”
@老陳愛唱歌沒有回復(fù)，但一分鐘后，他的ID暗了下去，不是退出直播間，是做出了選擇。
陸銘的視野里，一行銀色的字浮現(xiàn)：“隱藏規(guī)則·進(jìn)度：1/3第一名***已做出“停止打賞”的選擇。副本主人控制權(quán)：-1。”
陸銘抬起頭，看向角落里那個女孩，她還在看書。
“宋知意?！彼辛艘宦?。
她抬起頭，眼神中充滿了期待。
“你說你會幫我記住?！?br>她點了點頭。
“那幫我記住一件事?！标戙懻J(rèn)真地說，“72小時后，如果我不記得你了，你拿這張照片給我看?！?br>他把那張照片推過去，宋知意接過來，看了一眼，雨夜，醫(yī)院走廊，他背著她。
她把照片翻過來，背面有一行字：“他叫陸銘。不要忘記他?！?br>然后她從口袋里掏出一支筆，在那行字下面，又寫了一行：“她叫宋知意。是他十年前救過的人。72小時后他會忘記。幫他記住?！?br>她把照片放回陸銘手里：“我會的?！?br>陸銘握住那張照片，然后重新看向手機屏幕，觀眾列表里還有一千多個ID，每一個ID后面都有一個數(shù)據(jù)面板，每一個數(shù)據(jù)面板上都寫著他們的致命弱點。
退休工人、初中女生、建筑工人、程序員……每一個都曾經(jīng)是人，每一個都不記得自己曾經(jīng)是誰。
而他要做的，是讓他們停下來，不是給他們刷禮物的理由，而是給他們停止的理由。
陸銘點開了下一個ID——@小雨停了。
她的謊言概率還是34%，她剛剛跟**媽坦白了三萬二的信用卡賬單，**媽沒有罵她，而是哭了，然后幫她把錢還了。
現(xiàn)在她回到直播間，是因為她不知道該跟誰說這件事。
陸銘打字：“小雨?！?br>@小雨停了：“我在。”
“你不用再刷禮物了，也不用再看了?！?br>@小雨停了：“那我干什么？”
“去跟**說一聲謝謝，然后睡覺?！?br>對方沉默了，然后她的ID暗了下去。
銀色的字再次浮現(xiàn)：“隱藏規(guī)則·進(jìn)度：2/3”
陸銘沒有停，他點開了第三個ID——@工地老王。
他的數(shù)據(jù)面板上寫著：“謊言概率：23%致命弱點：工傷導(dǎo)致左手殘疾，失去工作，每天在直播間刷禮物，是為了證明自己“還有用”。未來24小時關(guān)鍵抉擇點：①繼續(xù)刷禮物證明自己；②給工友發(fā)一條消息。二選一。”
陸銘打字：“王哥，你以前在工地帶過的那個徒弟，上個月還在找你?！?br>@工地老王：“你怎么知道？”
“因為他的ID也在觀眾列表里?！标戙懻f，“他一直在看你直播，他不敢跟你說話，因為他覺得你工傷是他的責(zé)任?！?br>@工地老王：“那件事跟他沒關(guān)系，是我自己沒系安全帶?！?br>“那你告訴他?！?br>@工地老王的頭像亮了一下，然后，一條彈幕飄過公屏：“@工地老王：@阿強1997 在不在？”
另一條彈幕回復(fù)：“@阿強1997：師父，我在，我一直都在?！?br>@工地老王：“那件事跟你沒關(guān)系，是師父自己沒系安全帶?！?br>@阿強1997：“師父……”
@工地老王：“別刷禮物了，攢錢娶媳婦?！?br>然后，他的ID暗了下去。
銀色的字最后一次浮現(xiàn)：“隱藏規(guī)則·進(jìn)度：3/3副本主人控制權(quán)：-3。警告：控制權(quán)低于臨界值，副本將在10分鐘后坍塌。所有被困***將被釋放，所有玩家將被傳送回現(xiàn)實世界。通關(guān)者：陸銘。通關(guān)者：宋知意。通關(guān)者：職場人小周。通關(guān)者：健身教練阿猛。通關(guān)者：跳**生小鹿。通關(guān)者：跳**生阿雅。未通關(guān)者：趙鵬。失敗懲罰：成為***，永困副本。扮演角色：觀眾@老陳愛唱歌的下一個重置周期?！?br>趙鵬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不——等等——我——”
他的話沒有說完，身體就開始變得透明，從手指開始，像沙子一樣一粒一粒地散開，飄向那扇員工通道的門。門后面，那張鐵床上，一個老人的身體正在重新成形，他的臉是趙鵬的臉，他的手環(huán)上顯示著數(shù)字：100。
他睜開眼睛，那是一雙渾濁的、沒有任何記憶的眼睛，他張了張嘴，發(fā)出一聲嘶啞的氣音：“這……是……哪里……”
然后，他的眼神變得清澈了，他忘了，忘了自己叫趙鵬，忘了他做過建材生意，忘了他在第一個副本里活下來過，忘了他在這個副本里，因為想活命，打開了一扇不該打開的門。
他只記得一件事，他是一個觀眾，他來看直播，他的ID叫@老陳愛唱歌。
陸銘醒來的時候，躺在一張床上，不是鐵床，是出租屋的床，天花板上那道裂縫還在，從門口延伸到窗邊，像一條干涸的河流，綠蘿放在窗臺上，葉子比三天前更蔫了。
他坐起來，左手手腕上，倒計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兩樣?xùn)|西，一條不到一厘米的灰線，和一行銀色的小字：“記憶碎片·第一片·已消耗遺忘倒計時：69小時27分?！?br>陸銘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手機，銀行短信顯示：“您的賬戶收到轉(zhuǎn)賬***2,000,000元，附言：副本001通關(guān)獎勵?！?br>他劃掉短信，手機桌面上多了一個應(yīng)用，圖標(biāo)是一個純黑色的方塊，下面寫著兩個字：裂隙。
他點開，屏幕上是一行字：“副本002預(yù)告名稱：家長會地點：晨曦中學(xué)時間：72小時后入場條件：持有數(shù)據(jù)之眼者，及被其標(biāo)記的盟友。通關(guān)獎勵：***5,000,000元，能力升級一次。失敗懲罰：遺忘，比死亡更徹底的遺忘?！?br>屏幕下方，有一個“標(biāo)記盟友”的按鈕，他點開，列表里只有一個名字：宋知意，狀態(tài)：已標(biāo)記。
陸銘看著那個名字，宋知意，他念了一遍，嘴唇碰到這三個字的時候，沒有任何感覺，他不記得她是誰，但他記得一件事，他有一張照片。
他摸向口袋——空的，照片呢？
他翻遍了所有的口袋，翻遍了整個出租屋，翻遍了他從副本里帶回來的那個紙箱，沒有照片。
他不記得那張照片上有什么了，他只記得，照片背面有兩行字，第一行是一個名字，第二行是另一個名字，兩個名字他都不記得了。
他坐在床邊，盯著窗臺上那盆快要**的綠蘿，然后他拿起手機，打開備忘錄，打了四個字：“不要忘記?！?br>光標(biāo)閃了很久，他不知道接下來該寫什么，但他知道，69小時27分鐘后，他會連“不要忘記”這四個字都忘掉，所以他必須在那之前，找到照片，找到那個他不記得的人。
陸銘站起來，穿上外賣員的工服，戴上頭盔，走出門，手機屏幕上，副本002的倒計時正在跳動
72:00:00
71:59:59
71:59: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