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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孤寡三千年,養(yǎng)大的崽竟是金龍

養(yǎng)兩天。
我叼著它往山上爬。
爬到半山腰的時候,它在布里安靜了下來,不哭也不鬧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
它的手還攥著我的龍須。
攥得死緊。
在我叼著它跨過洞口的一瞬間,它身上閃了一下。
金色的。
一閃而過。
我以為是廟門口那盞破燈籠的余光。
沒在意。
后來才知道,那是我這輩子犯的最大一個錯。
不對——
是最大一個運氣。
第二章
人類的崽,比我想象中要難養(yǎng)。
我一條龍,吃石頭長大的。
餓了啃靈石,渴了喝山泉,冷了把自己噴的火反吸回去暖肚皮,簡單得很。
可這個東西不吃石頭。
我掰了一小塊靈石碾碎了,用爪尖送到它嘴邊。
它嘗了一口。
然后哇地一聲哭出來,哭得整座山震了三震。
好吧。
我又試了山泉水、松子、野果。
全部被噴了出來。
噴我一臉。
我低頭看著它,它看著我,兩個生物大眼瞪小眼。
"你到底吃什么?"
它回答我的方式是——繼續(xù)哭。
我的鼻腔發(fā)酸。
不是感動,是被它的嗓門震的。
三千年沒社交的惡果在這一刻顯現(xiàn)得淋漓盡致——我根本不知道人類幼崽吃什么。
最后還是磐幫了忙。
磐是一塊石頭精。就蹲在我洞口右邊,蹲了大概兩千三百年。平時不怎么說話,偶爾冒一句算一句。
"奶。"磐說。
聲音像兩塊石板磨在一起。
"啥?"
"人類崽。喝奶。"
我看著磐。
磐看著我。
"我上哪給你弄奶?"
磐不說話了。
最后是柳婆婆出面。
柳婆婆是山腳下那棵老柳樹,活了一千來年,是這座山上除了我之外活得最久的。她的枝條早就成了精,能動能抓,比人的手指還靈活。
她噠噠噠地把根須伸上來,把山背后那頭奶山羊牽了過來。
山羊精也是她的老交情了。
山羊"咩"了一聲,不太情愿地貢獻了一兜子羊奶。
我用一片干凈的鱗片接住,湊到嬰兒嘴邊。
它舔了一口。
沒哭。
又舔了一口。
開始吸了。
吸得滿臉都是,從嘴角流到下巴,再流到脖子,再流到我的爪子上。
但它不哭了。
我長出一口氣,鼻孔噴出兩道白煙。
它被白煙暖了一下,瞇起眼睛,嘴角又彎了。
從那天起,這座山熱鬧了。
磐主動把自己最平坦的那面朝上,當搖籃。
柳婆婆編了個柳條筐,把嬰兒兜在里面,掛在最粗的枝丫上輕輕晃。
山上的麻雀精每天早上飛來報到,嘰嘰喳喳說些廢話:今天太陽好啊,山下集市上打折啊,隔壁山的土地公又跟灶王爺吵起來了啊。
我才知道,原來這座山上不止我和磐。
還有很多東西一直活著,只是沒跟我說過話。
因為我沒跟它們說過話。
三千年了,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孤零零的。
結果是我自己不開口罷了。
這個認知讓我的尾巴尖抽了一下。
很輕。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個崽得有個名字。
磐建議叫"石頭"。
柳婆婆建議叫"柳芽"。
山羊精說叫"奶包"也挺好。
我把它們全拒了。
我想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我趴在洞口,落日把山頭燒成橘紅色。嬰兒躺在磐的背上,抓著柳婆婆伸過來的一根細枝條,咿咿呀呀地說著誰也聽不懂的話。
"年。"
我說。
磐和柳婆婆看過來。
"叫黎年。跟我姓。"
為什么叫年?
我說不上來。
可能是因為,我希望他每一年都在。
一年一年又一年,別斷。
磐的石面上裂出一條紋——那是它的笑。
"黎年。好聽。"
柳婆婆的枝條抖了抖,葉子沙沙響,像在鼓掌。
黎年。
阿年。
小東西打了個噴嚏,口水泡泡炸開,糊了磐一臉。
我把一縷龍氣渡進他體內。
很淡的一縷,剛夠護他經脈不受山風侵蝕。
龍氣離體的瞬間,我胸口一陣鈍痛。
低頭一看,又有一片鱗松動了。
我用爪尖把那片鱗按回去。
沒讓任何人看到。
入夜后,我化出龍軀,把身體蜷成一個圈。
阿年躺在龍腹的縫隙里,臉貼著我唯一一塊還完整的胸鱗,熱氣一呼一吸地打在鱗面上。
我把尾巴輕輕搭在他身上。
他在睡夢里攥住了我的尾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