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會時，手機(jī)突然彈出一張十二萬的水電催繳單，地址是我那棟閑置在郊區(qū)的辦公樓。
我懵了：那地方連燈都沒開過。
打電話問物業(yè)，對方說：“整棟樓天天燈火通明?！?br>我突然想起三年前，表舅說他做水果**，求我把一樓借他“過渡十天半個月”。
當(dāng)晚我趕過去，整棟三層樓——一樓大排檔，二樓棋牌室，三樓足浴。
墻上還掛著舅爺私房菜的招牌。
表舅一見到我，趕忙塞給我一張名片：
“來得正好，我準(zhǔn)備開分店，你還有別的空房子沒？”
１.
“十二萬，表舅，你堆個水果能堆出這么多水電費(fèi)?。俊?br>表舅瞥了一眼，連眉毛都沒動一下，繼續(xù)拿牙簽剔牙。
“哎呀，這個事嘛，你先坐，先坐?！?br>他拉過一條塑料凳子，把我按了下來。
“表舅，我問你話呢。”
“我聽著呢，你急什么？”他終于放下牙簽，拍了拍肚子。
“這十二萬的事，你容我說兩句?！?br>“當(dāng)初你那樓空著，物業(yè)費(fèi)一年好幾萬吧？是不是你自己說的，求我來幫你看著？”
“我什么時候......”
“你忘了？”他打斷我，表情特別真誠，
“三年前你打電話給我，說舅啊，我這樓空著也是空著，你來幫我用用唄，不然太浪費(fèi)了?！?br>我一時被他這副理直氣壯的樣子,氣得堵住了嘴。
“我沒說過這話。”
“你說過。”他很篤定地點(diǎn)頭，“**也知道。”
旁邊切菜的師傅抬頭看了我一眼，又低下頭去。
樓梯口傳來麻將洗牌的嘩啦聲，二樓棋牌室生意正旺。
“表舅，我說的是借你一樓，放水果，過渡十天半個月。你現(xiàn)在搞了三層樓，大排檔、棋牌室、足浴，你跟我商量過嗎？”
“商量？”他像聽到了什么笑話。
“我這是幫你聚人氣啊。你那破樓，我沒來之前，連個鬼都不去。我花了多少心思裝修，投了多少錢進(jìn)去，我管你要了嗎？”
他站起來，走到墻邊，指著那塊舅爺私房菜的招牌。
“你看看，光這招牌我就花了八千。這灶臺，這排煙管道，這地磚......我前前后后投了快二十萬。”
“那是你自己要投的?！?br>“我投的？我為誰投的？還不是為你這棟樓！”
他嗓門突然拔高：“我要不來，你這樓早爛了。你現(xiàn)在好了，看我搞起來了，你來摘桃子了？”
一桌吃飯的客人停了筷子，回頭看我們。
“那我也沒讓你在這開店啊！”我壓低聲音，“十二萬水電費(fèi)，誰用誰付?！?br>表舅盯著我看了三秒，然后嘆了口氣，那種長輩教訓(xùn)不懂事小輩的嘆氣。
“孩子啊，你這話說出去，親戚們怎么看你？當(dāng)初你求著我來，現(xiàn)在跟我算水電費(fèi)？**知道了，臉往哪擱？”
他從兜里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diǎn)上，很悠閑地吐了個煙圈。
“你舅我這輩子，走南闖北，什么場面沒見過。幫你把這破樓盤活，你不感謝我就算了，你還跟我提錢？”
我盯著他腳上锃亮的皮鞋。
三年前來找我借地方的時候，他穿著一雙露腳趾的涼鞋，騎著一輛電動三輪車，后面拉了兩筐爛蘋果。
那時候他怎么說來著？
“外甥女啊，舅就是過渡一下，等生意上了軌道，馬上就搬。”
三年。過渡了三年。
過渡出了三層樓的產(chǎn)業(yè)。
“十二萬的水電費(fèi)”
我最后說了一遍，“你什么時候結(jié)？”
表舅深深吸了一口煙，笑了。
“行，你跟我談錢是吧？”
他彈了彈煙灰：“那我跟你算算這三年的管理費(fèi)、裝修費(fèi)、人工費(fèi)。你那破樓，我進(jìn)來之前值多少？現(xiàn)在值多少？增值部分，是不是該分我一半？”
我沒說話。
他又遞過來一張名片。
“別糾結(jié)這點(diǎn)小事了。我準(zhǔn)備在城東再開一家，你不是在那邊也有套門面嗎？借我用用，咱舅甥聯(lián)手，把品牌做大。”
名片上印著：舅爺餐飲集團(tuán)，創(chuàng)始人兼ＣＥＯ。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連鎖品牌，誠邀加盟。
我把名片放進(jìn)口袋，轉(zhuǎn)身走了。
身后傳來他的聲音：“想通了給舅打電話啊，城東那個位置，晚了就讓別人做起來了?！?br>２．
回到家已經(jīng)半夜了。
我翻**子里的產(chǎn)權(quán)證，紅本本上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