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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六點，我被鍋碗聲吵醒了。
走到廚房，我爸圍著我媽留下的舊圍裙，正在攤雞蛋餅。案板上切好了蔥花，還有一碟醬豆腐。
“你起來了？餅馬上好?！?br>他的動作很熟練。左手轉(zhuǎn)鍋，右手鏟子翻面，跟在老房子里給我媽做早飯時一模一樣。
程安跑出來，踮腳看鍋：“外公做的什么呀？好香！”
“雞蛋餅，你嘗嘗。”
程安接過一塊，咬了一大口，眼睛發(fā)亮：“好吃！比媽媽做的好吃！”
我沒接話，倒了杯白水站在旁邊喝。
“晚晚，你的餅加蔥不加蔥？”
“不用，我不吃早飯?！?br>他的手頓了一下，然后繼續(xù)攤餅。
程越聞著味出來，吃了兩張，夸了句“爸手藝好”。我爸很高興的樣子，又去攤了兩張。
吃完早飯，我爸主動收拾碗筷。
我坐在客廳里翻程安的入學(xué)材料。溫哥華那邊的小學(xué)已經(jīng)聯(lián)系好了，下個月十五號報到。機(jī)票訂的是下個月十號，還有二十六天。
二十六天。
我得在二十六天內(nèi)把我爸安頓好。
手機(jī)響了。
二哥。
“晚晚，爸在你那住得還行吧？”
“行?！?br>“那就好。我跟你大哥商量了一下，覺得要不給爸看看養(yǎng)老公寓。西郊新開了一家——”
“你們出錢？”
“這個嘛……大家AA唄，一人出一份。”
“六套房子你和大哥分了，你讓我也出一份？”
“房子是房子，養(yǎng)老是養(yǎng)老，兩碼事！”二哥的聲音有點急，“再說了，那六套房子你又沒掏一分錢，都是爸媽一輩子攢的……”
“所以呢？一輩子攢的只給兒子，養(yǎng)老讓女兒也出錢？”
“你這什么話！”
門鈴響了。
我掛掉電話去開門。
大哥站在門外。
他穿著一件藏藍(lán)色的Polo衫，手腕上那塊表是去年大嫂送的，據(jù)說花了一萬八。腳上的皮鞋锃亮，剛洗過的車停在樓下，后視鏡上還掛著珠串。
“爸在嗎？”他問。
“在?！?br>他徑直走進(jìn)來。我爸從廚房出來，手上還擦著水。
“志遠(yuǎn)來了?！?br>“爸?！贝蟾缭谏嘲l(fā)上坐下，環(huán)顧了一圈被紙箱堆滿的客廳，“聽說晚晚要去***？”
“嗯。”
“那您不能住這兒了。”大哥雙腿交疊，“我剛才路上想了想，要不您還是回老房子住吧。那房子雖然舊，但好歹是自己的，住著踏實?！?br>“老房子棚改，通知已經(jīng)貼了，下個月量房?！蔽医恿艘痪洹?br>大哥的表情變了一秒，很快恢復(fù)：“那就更好了，棚改拆遷有補(bǔ)償，到時候用補(bǔ)償款去住養(yǎng)老公寓。”
他打的是拆遷款的主意。
“大哥，”我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老房子在爸名下，棚改補(bǔ)償歸爸所有。你今天是來關(guān)心爸，還是來打聽拆遷的事？”
“你什么意思？”大哥沉了臉。
“我沒什么意思。我就問問?！?br>大哥的臉一陣紅一陣白，轉(zhuǎn)頭看我爸：“爸！您看看晚晚什么態(tài)度！我好心來接您，她在這說風(fēng)涼話！”
我爸坐在一邊，兩只手交疊放在膝蓋上，一言不發(fā)。
“大哥，你家三套房，一套自住，一套出租，還有一套空著。你讓爸住那套空著的，你出物業(yè)費，行不行？”
“那套給圓圓留的……”
“圓圓十五歲。她還有十年才結(jié)婚，這十年讓爸住，你也不吃虧。”
大哥的表情僵住了。他搓了搓手，視線飄向別處：“不是我不讓爸住，是錢玲她……你知道你嫂子那脾氣……”
“所以是繞不過嫂子？”
“晚晚！你房子比我小也沒見你嫌棄，我怎么就不能有難處了？”
“你的難處是三套房住不下一個老人。我的難處是零套房還得替你收拾爛攤子?！?br>大哥站起來了。
“行！你行！”他指著我，“你不就是因為分房的事心里不平衡嗎？那是爸自己決定的，關(guān)我什么事！你有本事跟爸說去！”
“顧志遠(yuǎn)?！?br>我爸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大哥聽到自己全名的時候，站住了。
“坐下?！?br>大哥猶豫了一下，坐下了。
“**說得對，”我爸慢慢說，“六套房，爸一套沒留給她。該她怨。你別沖她發(fā)脾氣?！?br>大哥張了張嘴。
“但有一件事，”我爸看著大哥，“爸問你。那套空房子，到底是錢玲不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