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桌上，我爸媽對我考倒數第一這事兒十分淡定。

我媽給我夾了一筷子排骨：「鹿鹿，咱專業(yè)這么硬，就算文化線壓著過，也能上個不錯的美院。」

我爸點頭附和：「**說得對，別給自己上強度，搞藝術的腦子跟搞學術的不一樣......」

那怎么行。

別人說我藝術生看不懂卷子可以，我爸媽這么說，跟在我心口又捅一刀有什么區(qū)別。

第一必須考，而且要考年級第一。

可問題是，我這成績請普通家教壓根來不及。

高考就剩這幾個月了。

隔壁院子突然響起關門聲。

我媽耳朵一豎：「時衍回來了？這孩子放春假了吧?！?br>
陸時衍，比我大三屆，是出了名的別人家的孩子。

高三那年全國數學奧賽**，保送 top1，大一就跟著導師進實驗室，去年還上過青年科學家的采訪。

他被保送那會兒，我們小區(qū)物業(yè)都在電梯里貼了喜報。

我筷子一頓，腦子里「叮」地一聲。

「媽，我吃飽了。」

我媽一愣：「你才扒了兩口飯——」

說實話，我跟陸時衍合不來。

從我十歲那年被我媽拎過去跟這位「隔壁優(yōu)秀兒童」同框合影開始，我就看他不順眼。

這人表面上溫溫和和，話不多，一開口就是「還行」「隨便學學」「運氣好」，裝得那叫一個天衣無縫。

我裝了這么多年，一眼就能看出來，他比我裝得高級多了。

我討厭比我更能裝的人。

但現在，我需要他。

陸家的院門沒關，我熟門熟路地上了二樓。

陸時衍坐在書房的飄窗上，穿著件灰色衛(wèi)衣，腿上攤著一本英文原版書，耳機掛在脖子上。

裝貨。

他聽見動靜抬頭，看見是我，挑了下眉：「小鹿妹妹，稀客。」

話音還沒落，我從書包里「哐」地掏出一摞東西，拍在他書桌上。

陸時衍「唰」地把書合上，低頭一看——

最上面一沓是現金，紅彤彤的一摞。

下面壓著一張紙，我自己手寫的家教合作協議。

最底下，是我那張九大美院排名最靠前的合格證。

陸時衍整個人僵在飄窗上，嘴角抽了一下：「......沈鹿，你這是要干嘛？**嗎？」

「時衍哥?！刮艺镜霉P直，一臉鄭重，「我想請你給我當家教。」

陸時衍抬手指了指那張合格證：「這個是？」

「抵押?！刮姨貏e誠懇，「錢不夠我再想辦法，這個先放你這兒，我要是半途而廢，這張證歸你。」

「......」

陸時衍從飄窗上下來，拿起那張合格證看了一眼，又看看我：

「你拿這個抵押給我有什么用？我又不去念美院?！?br>
「那就是一個態(tài)度?！?br>
「什么態(tài)度？」

「破釜沉舟。」我面不改色。

陸時衍沉默了三秒，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把那摞現金推回來，合格證隨手夾進書里了。

「錢你先收著，要是我媽進來看見，我解釋不清。」

「說吧，怎么回事？」

我把事兒一五一十講了。

從回學校摸底倒數第一，到顧嶼林雅那倆貨的嘴臉，再到我點進年級排名看到的數字。

陸時衍聽完，沉默了大概三秒，然后「噗」地笑出了聲。

「你笑什么？」

「沒笑沒笑?！顾秩嗔艘幌旅夹?，肩膀還在抖，「沈鹿，我就問你一句——你文化課基礎，現在是什么水平？」

我老實交代：「數學 37，英語 42，物理不想說?！?br>
「......」

陸時衍轉身，從書架上抽了本冊子，翻開扔我懷里。

「做前五道?！?br>
我低頭一看，高考數學真題。

我拿起筆，盯著第一題看了三十秒。

陸時衍扶著額頭：「行，我心里有數了?！?br>
他走到書桌前坐下，抽了張 A4 紙，龍飛鳳舞地寫了幾行字，推過來給我。

「這是我給你列的計劃。你離高考還有四個月零幾天，專業(yè)生文化分要求不算離譜，但你現在這個底子，想沖年級第一——」

他頓了一下，抬眼看我：「得把你當牲口使，你受得了嗎？」

我盯著那張紙，上面寫得密密麻麻，什么幾點到幾點刷題、每天幾套卷子、每周幾次復盤。

畫室集訓那半年我都熬過來了，這點算什么。

「受得了。」

陸時衍抱著胳膊，「我可不白教?！?br>
我一噎：「按市場價來？」

他笑了一下，慢悠悠道：「市場價對我不值當。這樣，我要是把你從倒數第一送上年級第一，你得答應我一件事?！?br>
我警惕地看著他：「什么事？」

「到時候再說。」

「......」

好裝。

但我現在是求人的那個，沒資格挑。

「成交?！刮乙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