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鎮(zhèn)的夜，風(fēng)沙里混雜著賭徒的酒氣和油燈下的市井喧嘩。

李逍遙蹲在“福臨門”賭坊的門檻上，嘴里叼著一根無名草，左胳膊支在膝蓋上，右手摩挲著幾枚銅錢，像個時刻準(zhǔn)備跟人生死斗一場的混混。

他瞇著眼望著牌桌，姿勢懶散，眼里卻閃著一絲賊光。

“逍遙哥，今兒手氣咋樣？”

秦**腆著肚子湊上前，身上一股老酒氣兒，“聽說昨晚你還贏了個**家的花豬？”

李逍遙眨眨眼，“花豬歸花豬，豬蹄子給那馮二拿走了。

我就得了豬一場吆喝，昨天全靠嘴皮子溜?！?br>
秦**咧嘴一笑，嘿嘿聲跟破風(fēng)箱似的。

“你這張嘴，是小鎮(zhèn)的第一寶??！

要是能**，非得說遍朝堂上下?！?br>
“得了吧，朝堂那幫人跟咱一樣，都是蒙皮的。

咱混這賭坊，比他們有意思多了?！?br>
李逍遙話說完，正要起身，又一波賭徒涌進(jìn)堂里，唾沫星子和銅錢飛舞。

他的目光突然在賭桌另一側(cè)定住。

那里坐著一人，衣衫素凈，比這風(fēng)沙小鎮(zhèn)的女人都收拾得干凈利落。

她低眉執(zhí)牌，指尖纖細(xì)，手法卻比男人還果斷。

那一身冷氣，仿佛不是來賭銀子的，是來拔刀的。

秦**湊到李逍遙耳邊低聲：“那誰?。?br>
新來的？

坐那角，看著比賭坊老板還氣派。”

李逍遙*了一下草根，瞇眼一笑：“咱去打個照面，混個臉熟。

瞧這氣質(zhì)，多半不是本地人。”

他大步走向賭桌，**還在后頭收拾酒杯。

李逍遙剛往桌邊一站，便對那清冷女子抖了抖肩膀：“姑娘，今兒賭局半價(jià)，不試試咱的逍遙手法？

贏了銅錢拿走，輸了。

唉，跟我吃個花豬大腸?！?br>
沈如雪抬起眼，眸色如湖底月光，聲音干凈得像是沒沾過小鎮(zhèn)灰塵。

“你賭技如何？”

“賭技嘛，”李逍遙捻著手里的銅錢，“肯定不如我嘴皮技好。

要不，咱先打一盤，輸了我給你唱‘風(fēng)吹沙走小鎮(zhèn)門’，贏了。

你賞我一根簪子?！?br>
秦**在旁邊險(xiǎn)些嗆著酒，賭坊里有人低笑，賭局上的銅錢聲也猛然輕了幾分。

沈如雪唇角微挑，冷冷淡淡：“敢與我比牌，你還不夠格。

先贏了旁邊那位老爺再說?！?br>
這話一出口，李逍遙就像被貓**的狗尾巴草給拱到了。

他瞅了瞅桌邊坐著的杜老爺。

本地的勢頭人物，臉上橫肉一垛垛，手里捏牌像捏小鎮(zhèn)的命運(yùn)。

李逍遙心思轉(zhuǎn)得飛快：跟杜老爺斗牌，輸了有可能得去后院種花，贏了。

得罪一方霸主。

可這時候退縮，那剛露頭的沈如雪瞧不起自己不說，賭坊的人也都要把“李逍遙嘴上**，辦事不牢”編成童謠了。

李逍遙笑得賤兮兮，伸手摸了摸額頭上的“卷云紋”，像是給自己壯膽：“來來來，杜老爺，咱們玩的是腦子，不是命。

手里有幾張花，您別藏著掖著?！?br>
杜老爺瞇眼一笑，語氣里陰陽怪氣，“逍遙啊逍遙，你不知天高地厚。

今兒老爺我心情好，賞你幾回合?！?br>
賭局開打。

酒杯碰撞，銅錢流轉(zhuǎn)，李逍遙左右開弓，耍嘴皮子耍得眾人眼花繚亂。

**在旁邊喊聲助威，順便給杜老爺偷偷加了點(diǎn)酒水里的白糖，弄得他一口一口咂嘴，臉上紅暈壞笑。

沈如雪皺頭細(xì)看兩人斗牌，目光時而在李逍遙手指上的幾個痣停駐，時而流轉(zhuǎn)到杜老爺?shù)男淇凇?br>
她本能地用貴族的冷靜，勾勒著小鎮(zhèn)賭局的潛規(guī)則，心里卻生出些許興趣。

三局過去，李逍遙竟然連贏兩局，他嘴上調(diào)侃，“杜老爺，您不是說今兒賞我兩回合嗎？

這第三局，您是不是該請我喝碗胡辣湯了？”

杜老爺臉色鐵青，手指在牌面上亂點(diǎn)，像在算計(jì)什么。

賭坊角落里忽然傳出范半仙的怪笑，他探頭探腦地端著個破木碗，“兩位爺斗牌不如斗命，有本事下一局誰輸了，去大街跳個蛤蟆舞唄？”

李逍遙一聽樂了，“好啊！

誰怕誰。

范半仙作證，沈姑娘作裁判。

這才叫風(fēng)雅。”

沈如雪卻面無表情地點(diǎn)頭，“規(guī)矩點(diǎn)，蛤蟆舞跳得不標(biāo)準(zhǔn)，算你賭局作假?！?br>
自那以后，賭局氣氛翻天。

眾人起哄，押注聲震天響，沈如雪冷靜核對牌面，不時用狐疑目光掃向李逍遙，像在審視他的每一個手勢是否藏著機(jī)關(guān)。

結(jié)果，杜老爺使出江湖狠招，將一張鬼牌夾在袖口下，卻被范半仙一眼拆穿。

“杜老爺，你這袖口肥得能塞倆葫蘆，難怪‘葫蘆王’是你綽號！”

現(xiàn)場一陣哄然，杜老爺氣得拍桌，愣是把鬼牌甩了出去。

李逍遙見狀，趁勢拋出最后一張，道，“勝負(fù)己分，杜老爺，蛤蟆舞來一個？”

杜老爺咬牙，憋了半晌，終于在眾目睽睽下，提著褲腳跳了兩下蛤蟆舞。

秦**樂得喧天，拿酒盅敲桌子，范半仙在角落里拄著拐杖搖頭，“亂世無英雄，只有杜**蟆?！?br>
沈如雪冷眼旁觀，眼里一抹笑意悄然劃過，竟被李逍遙捕捉到。

他抿嘴一笑，湊到沈如雪身邊，說：“沈姑娘，你這裁判當(dāng)?shù)妹睢?br>
要不是你，杜老爺還想蒙混過關(guān)。”

沈如雪不露痕跡地回避他的調(diào)侃，語氣平淡：“你活著，不靠嘴皮子，恐怕早被亂世吞沒了吧?！?br>
“所以啊，”李逍遙一本正經(jīng)地?cái)偸郑白炱ぷ颖鹊度虚L，活得久，賭得好，日子才能逍遙?！?br>
沈如雪瞥了他一眼，抬腿就走，背影灑脫。

李逍遙望著她離開的方向，心里莫名泛起一陣水花。

遠(yuǎn)處，范半仙還在念叨，“今夜風(fēng)大，沙亂，小鎮(zhèn)將起波瀾。

逍遙和如雪，局中有局，且走且珍惜?！?br>
李逍遙收起銅錢，拍拍秦**的肩，“**，今夜得勝，明日未必，還有更大的賭?！?br>
秦**笑著搖頭，“咱有酒有兄弟，啥來啥擋，走一步看一步。”

李逍遙心頭隱隱覺得，這賭局不是結(jié)束，而是全新風(fēng)沙里的一場較量。

沈如雪的出現(xiàn)，讓他嗅到別樣氣息，小鎮(zhèn)風(fēng)云，也許自此不再只是飛沙走石那么簡單。

賭坊外，夜風(fēng)吹臉，李逍遙仰頭望向星河，暗自思忖著下一個賭局的**該如何落定。

風(fēng)未停，沙未靜，他己經(jīng)隱約聞到遠(yuǎn)方亂世生涯的氣息一路卷來。